夜深了。

    客厅里的人陆续散去。

    枢寒尔走之前，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小公主，晚上别锁门，我来找你。”

    然后被她一脚踹出去了。

    斐赫斯温和地道了晚安，临走时看了沐言熙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若有所思。

    凌风洛笑盈盈地说“姐姐明天见”，走的时候脚步轻快。

    慕纯卿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口：“殿下，你真的不要我陪你吗？我可以睡沙发！”

    “不用。”

    “可是……”

    “回去睡。”

    慕纯卿瘪了瘪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薄奕辰站在最后，看着她。

    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句：“晚安。”

    然后转身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薇尔莉特和沐言熙。

    沐言熙不肯走。

    “我想和老婆一起睡。”他理直气壮。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薇尔莉特顿了顿，“没有为什么。”

    沐言熙眨了眨眼，认真地思考了两秒。

    “那我睡门口。”

    “……”

    “睡门口可以吗？”

    薇尔莉特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叹了口气。

    “进来吧。”

    沐言熙眼睛亮了。

    他跟着她进了卧室，乖乖在沙发上坐下。

    “就睡沙发？”

    “嗯。”

    他点点头，没有异议。

    薇尔莉特洗漱完出来，看到他已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

    粉色的睫毛轻轻覆着，像两片花瓣。发间那朵花，在月光下泛着柔柔的光。

    她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笑了。

    真是个傻子。

    她躺下，闭上眼。

    ------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人影走进来，在床边站定。

    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金色的眸子，银色的睫毛，冷白的肤色。

    薄奕辰。

    他就那么站着，不说话。

    薇尔莉特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

    “你怎么进来了？”她轻声问。

    薄奕辰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醋意，有委屈，有渴望，还有……小心翼翼。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

    顿了顿，又停住了。

    薇尔莉特看着他，没有催促。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许久，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我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就一会儿。

    他小声补充。

    “不说话，就待一会儿。”

    薇尔莉特看着他紧绷的肩线，攥紧的拳头，以及那双写满了“我很想靠近但我不敢”的金色眸子。

    心里软了一下。

    “过来。”她说。

    薄奕辰愣住了。

    “过、过来？”

    “嗯。”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坐下。”

    他坐下。

    坐得笔直，像小学生上课。

    薇尔莉特忍不住笑了。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我没有。”

    “那你抖什么？”

    “我没抖。”

    薇尔莉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睫毛轻轻颤着，金色的眸子里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害怕。

    害怕？

    他也会害怕？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

    他的手冰凉，骨节分明。

    “薄奕辰。”

    他猛地抬头。

    “我还没原谅你。”

    他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但是——”她顿了顿，“我在试着原谅你。”

    他的眼睛又亮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确实亮了。

    “所以，”她轻声说，“你不用这样小心翼翼的。做你自己就好。”

    薄奕辰看着她，喉结滚了滚。

    “真的？”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

    “我……我之前做错了很多事。”

    “我知道。”

    “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

    “我知道。”

    “我不该冲动，不该口是心非，不该……”

    “薄奕辰。”

    他停住了。

    薇尔莉特看着他，认真地说：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比平时更让我心疼。”

    薄奕辰愣住了。

    “平时那个嘴硬的你，虽然讨厌，但至少是真实的你。”她轻声说，“现在这个小心翼翼的，我不认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淡的一个笑，但确实是笑。

    “坏雌性，”他轻声说，“你真的很会说话。”

    “是你太笨。”

    “嗯。”他点点头，“我笨。”

    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那你就多教教我。”

    薇尔莉特看着他，没有抽回手。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

    门又开了。

    慕纯卿探进半个脑袋。

    “殿下——！”

    他看到薄奕辰，声音戛然而止。

    “你！你怎么在这！”

    薄奕辰抬头，金色的眸子里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我怎么不能在这？”

    “我……我先来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我正准备来！”

    薄奕辰冷笑一声：“正准备？那你就继续准备。”

    慕纯卿噎住了，然后一咬牙，整个人挤进来。

    “我不走！我也要陪殿下！”

    他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

    “我就坐这儿，不说话。”

    薄奕辰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你几岁？”

    “三岁！怎么了！”

    薇尔莉特：“……”

    她还没反应过来，门又开了。

    枢寒尔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屋里这一幕。

    “哟，挺热闹。”

    他慢悠悠地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沐言熙蜷缩的位置旁边。

    “小公主，我说过晚上来找你，你看，我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