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四周骤然一静。
“嘶——”有人倒抽冷气,牙关发颤,脸色霎时褪成纸白,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对……灭口才是唯一出路。死人才守得住秘密,死人才护得住名声。”
低语声沙哑下去,像被扼住了喉咙。众人垂眸,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襟,指节泛白。
“那位潜入火凤祖庭的大能。”一人忽然抬头,声音发紧,却字字灼热,“我这条命,是他顺手捡回来的。”
“同感。”
“真该焚香三拜。”
“若有机会,愿为马前卒!”
话语落地,余音嗡嗡震颤,在空旷里荡开一圈圈敬意。
真神级火凤凰踪影杳然,群雄先是怔住,继而瞳孔骤亮,惊疑如潮退去,狂喜与感恩便如岩浆喷涌而出。
可欢腾底下,暗流仍在翻涌。
毕竟,方才那场生死一线,烙在骨子里的寒意还没散尽。那焚天烈焰、那俯视蝼蚁的眼神、那几乎贴着脖颈掠过的杀机,仍如蛛网缠绕心头,挥之不去。
有人频频回头,肩膀绷得笔直;有人指尖微颤,反复摩挲储物戒,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掏保命符;还有人瞳孔深处,始终浮动着一丝未消的惊惶——像受惊的鹿,哪怕已逃出狼群,耳朵仍警觉地竖着。
“这鬼地方,我半步都不多留!”
一名黑袍老者猛然转身,玄袍猎猎,眉峰如刃劈开空气。他下颌绷紧,牙根咬得咯咯作响,连睫毛都在微微震颤,仿佛多待一息,那焚世烈焰就会重新舔上后颈。
“走!立刻!”
另一人已闪身掠出三丈,声音发飘,额上汗珠滚落,在半空划出银线。
“晚一刻都是命悬一线!”
第三人身影已如水墨晕染,轮廓模糊,只余一道决绝残影,脚尖点地即逝。
“真神瞬息万里,就算真被调虎离山,怕也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折返,这破地方多待一秒都是赌命!”
一位银甲战将沉声开口,掌心按在刀柄上,指腹反复摩挲着刀镡上的裂痕,眼神沉得像古井。
“罢了罢了。明年今日,我再来碰运气!”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缕青烟,散得干脆利落,连衣角都没留下半片。
叹息声此起彼伏,身影次第淡去,如墨入水,无声无息。
有人抿唇不语,转身即走,步伐快得带起旋风,不是逃离是抢在命运再度落锁前,亲手推开那扇生门。
矮人大王子本也攥着拳头想立刻撤出副本,可他肩上扛着整个部族的分量,哪能说走就走?
他呼吸急促,目光像受惊的雀鸟般频频扫过四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腰间斧柄,指节泛白。
额角青筋微跳,下颌绷得发紧,眉心拧成一道深壑。
可就在众人还没回神时,他已猛地扭头,直直望向矮人王。
“父王,要不咱们先撤?”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察觉到嗓音发虚,尾音轻颤,像被风撕开的薄纸。
眼底血丝未退,瞳孔还残留着方才那场碾压式溃败的余悸,那种连刀都抬不起来、连吼都卡在喉咙里的窒息感,真能把人骨头缝里的胆气都榨干。
更揪心的是,若五人全折在这儿,矮人族百年内怕是再难撑起一面王旗。
“这……再观一阵。”矮人王喉结滚动,声音沉而滞重,“火凤凰既已遁走,短时内该不会折返。大长老,二长老,你们可瞧清了它离去的门道?”
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王冠边缘,眉头锁得极深,像在掂量一枚随时会炸开的雷石。
稍顿,才朝大长老抬手示意。
“没看清。”大长老摇头,目光沉如古井,“但依我所见,真神级火凤凰一族,八成不是主动抽身,倒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掀出了界外。”
他指腹用力按着太阳穴,皱纹里嵌着未散的凝重。
“我也未见其形,可那退势太僵,太突兀,绝非自愿离场。”二长老长舒一口气,嘴角终于松动,浮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光。
眼底亮得灼人,仿佛刚从深渊口打了个滚,又踉跄爬了回来。
“我与二长老所见一致。”三长老抚须而笑,声线稳如磐石,“此处秘境的规则,怕是在无声无息间改了刻度。否则,那等存在怎会毫无征兆地蒸发?”
笑意未达眼底,却自有锋芒在眸中游走,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寒刃。
“被偷家?所以才仓皇撤离?”大王子脱口而出,眉头骤然绞紧,眼神直愣愣盯在几位长老脸上。
“被偷家?”三长老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笑声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洞穿迷雾后的通透。
“殿下,火凤凰消散之后,确有不少人转身便走,可您仔细想想:那些奔逃的身影里,可有一个半神之上的?”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钩,不疾不徐:“再说,那些嚷着‘被偷家’的,您可曾听清,谁的名号缀着‘半神’二字?”
语调平缓,却字字如石子投进静水,漾开一圈圈逼人清醒的涟漪。
大王子瞳孔一缩,呼吸微滞。
片刻后,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混沌渐褪,清明悄然浮起。
记忆翻涌——方才人群喧沸,那些高喊“必是老巢遭袭”的,个个面红耳赤,唾沫横飞,衣袍上绣的分明是圣域徽记;而那些甩开步子狂奔出秘境的,也全是圣域圣者,背影仓惶得像身后追着焚魂烈焰。
反观半神强者,立如山岳,默然如铁。
他们甚至未曾挪动半步,只静静伫立原地,目光如尺,一寸寸丈量着空气的震颤、光影的偏移、乃至火焰莲花脉动的节奏。
“你们修为尚浅,感知有限。”三长老缓缓侧身,视线落向那朵吞吐“天火本源”的火焰莲,“可但凡踏足半神之境,便能真切感应,火凤凰那一瞬,并非离去,而是被一股不可抗力,连根拔起,硬生生抛出了此界。”
他唇角微扬,笑意幽微,仿佛正凝视着秘境深处某道无人窥见的、古老而森严的律令。
矮人三长老眸光灼灼,似有星火流转,仿佛早已洞穿这秘境深处的法则脉络。
他开口时声如钟磬,低沉却字字铿锵,在众人耳畔久久不散,引得四周一片静默,连呼吸都悄然放轻。
“没错,那尊真神级火凤凰,并非主动退走,而是被一股凌厉无匹的力量硬生生掀了出去!我反复推演,十有八九,是此界天道规则悄然绷紧了弦:要么封禁真神踏足,要么禁绝真神出手,正因如此,那海妖真神才会毫无征兆地蒸发。”
矮人二长老颔首应和,眉宇间浮起一层冷霜般的肃然。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胡须,目光沉沉,仿佛已望见规则撕裂后涌出的暗流与漩涡。
额角微蹙,下颌绷紧,整个人像一柄缓缓出鞘的战斧,蓄势待发,只等真相劈开迷雾。
“也正因火凤凰是被‘轰’出去的,而非自行抽身,“天火秘境”才至今人满为患。倘若它是悠然离去,怕是半神们早跑得一个不剩,谁敢在真神眼皮底下晃荡?可既然是被外力强行驱逐,那就意味着:就算再来一头真神火凤凰,照样得吃闭门羹。所以他们才敢扎堆留下,赌的就是这股‘不可违逆之力’还在。”
矮人大长老嗓音压得极低,却如铁锤砸在青石上,震得人心口一跳。
他目光如刃,缓缓扫过人群,每停顿一瞬,便有人脊背发紧,下意识挺直腰杆。
“原来如此。”
矮人大王子怔了片刻,忽而长长吁出一口气,恍如拨云见日。
眼底掠过一丝赧然,像是刚从迷途里被拽回正道,脸颊微微发热。
他垂眸抿唇,喉结微动,胸中翻涌着庆幸、释然,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
心头那块悬了太久的巨石,“咚”一声坠地,稳稳落进踏实里。
嘴角终于松弛下来,笑意从眼角漫开,眼神亮得像燃起两簇小火苗,仿佛前路豁然铺展,金光隐隐。
另一边,叶辰倚在崖边岩石上,听罢几位矮人长老一番高论,面皮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嘴角一歪,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什么狗屁“天地规则异动”,说得跟亲手刻过天碑似的。
一个个胡子抖得比判官笔还笃定,语气之直接,仿佛真理就揣在他们酒囊里。
若非他亲眼所见、亲手布阵、亲耳听见那火凤凰骂娘,怕真要信了这出编得滴水不漏的“天机玄谈”。
更绝的是,满场半神竟个个点头如啄米,眼神虔诚得像在听祖训,仿佛矮人长老打个喷嚏,都能算出下月雷劫落点。
叶辰腹中冷笑,心说这群老油条,平日精明得能从风里榨出油来,怎么一碰上“真神失踪”,脑子全让烟熏了?
不过——两位长老倒有一句蒙对了:
那头火凤凰,短期内,绝无可能再踏进秘境半步。
他目光一偏,落向“双重空间”深处。
那群火凤凰还在疯撞壁垒,羽焰炸裂,余波激荡,却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
此刻,他们已收敛狂躁,开始贴着空间壁谨慎游弋,探查四极八荒。
叶辰哪容得他们瞎逛?
他这双重空间里,可是埋着几样烫手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