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臂尸体走在木桥上行队的最后,嬴霍江怀中抱着姜风璂打头,华阳淮汉和姬漓愿便紧随其后。
因为一蹦一跳的动静,几人走得很是不稳,加上这木桥本不宽,脚下稍不注意,便会掉入河中。
“咔嚓!!!——”。
忽地一声,华阳淮汉脚下的木板裂开一道裂缝。
听着动静,嬴霍江转过身,眼神询问其情况。
“......”。华阳淮汉稍稍蹙眉,左右晃了晃脑袋示意无碍。
嬴霍江点点头,便继续朝前走。
已是走在木桥中间,异常明亮硕大的月亮挂在头顶,倒影映照在桥下的河面中,正好包围照亮了几人同样颠倒在河中的影子。
骤然间,嬴霍江停下了脚步,侧头向下看去。
华阳淮汉疑惑:“?”。
跟着向下望去,那河中浩大的月亮倒影,从四周开始,逐渐向中心晕染出凄惨可怖的血色。
他正拔剑准备,却听猝然被传来的一阵低沉、阴冷的笑声包围:
“呵呵呵呵..........”。
华阳淮汉抬眸看了看,又向后看了看姬漓愿。
眼神问她:“是她在笑吗?”
只见姬漓愿面无表情地挑眉,摇头示意他:“不是我。”
“呵呵呵......”。
又是一声,比方才更加清晰,也让两人更加确定声音的来源。
姬漓愿抬头直直地看向前方。
华阳淮汉犹豫着回过身体,一点一点挪着身子,看向嬴霍江的方向。
“呵哈哈哈.....”。
嬴霍江眉目紧锁,低头欲言又止。
此时的姜风璂闭着双眼,侧脸靠在嬴霍江的脖颈,一动不动,却不停地发出怪异的笑声。
刚想开口,却被她一只抚上锁骨的手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阿江.....”。
“阿江啊......”。
她的手来回摩挲着她的锁骨和胸膛,眷恋渴望道:
“阿江你怎么不唤我的名字了?”
嬴霍江:“!!!”。
华阳淮汉:“!!!”。
姬漓愿:“!!!”。
三人皆是愣在原地。
“风璂,是你吗风璂.....”。
再顾不得其它,嬴霍江开口关切道。
“你怎么样了?”
姜风璂却闭眼笑着,一字不言:
“......”。
华阳淮汉尚不确定要不要开口,却发现嬴霍江腰间的玉佩再次亮了起来。
“不好.....”,嬴霍江低眸看了看玉佩,“这不是姜风璂的心神。”
话刚一落,姜风璂便不再发出声音,只是依旧沉睡不醒。
“嗵!!!——”。
前方传来接连而至的脚踏声。
“?”
华阳淮汉的目光越过嬴霍江,落在那齐刷刷紧盯着四人的一众尸体。
“华阳淮汉拿好你的剑。”姬漓愿在身后警示道。
“什么?”华阳淮汉下意识脱口。
顿时,尸体皆是撕掉贴在头上的符咒,捧在手中吹向她们。
那符咒便悬在半空,将几人围在其中,不一会儿,几张符咒的中心竟是抽出一根根散着血红色幽光的绳子,将她们死死禁锢着。
“嘿嘿嘿——”。
离的最近的尸体诡异地咧嘴笑着,随后便双手垂下地离桥跳起又重重落下。
“咔嚓!!!!————”。
崩裂一声,弹指间,脚下便碎裂成无数木屑。
嬴霍江一手护着后背,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另一手则是用手掌护着她的后脑勺,侧脸贴在自己的心口处。
“噗通!!!!————”。
随着水花消失不见,嬴霍江四人再寻不到踪影。
......
......
......
“滴答——”。
“滴答——”。
姜风璂仰面躺在一张草席上,睁眼时,明灭闪烁的周围被几根蜡烛的火光撑着。
漆黑的洞穴内,她侧着头,一眼便瞥见了正对着自己的一张模糊裂开的镜子。
因为尚未不清醒,故而有些呆愣地看着:
“......”。
“滴答——”。
又一滴不小心砸落在了左侧眼睛里。
下意识她闭上了眼睛,眼角不堪这份沉重,几乎要夺眶而出。
与苦痛交叠的冰凉,不禁让姜风璂打了个寒碜。
她稍稍侧身,用手肘撑着身体,一点点爬起来。
由于重力改变,那滴水便顺着眼角,滑过面庞。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传来,姜风璂伸出手背,去接住那最后一滴没有滑落在身的隐忍。
抬起手,低眸定睛一看:
一滴浑浊“圆融”,刈骨不堪的刺骨血水,静静地同自己凝视。
“!!??”。
姜风璂怔了片刻,忽地右手仿佛有些不受控制地抖动,且看着瘦骨嶙峋,骨节发白,怎么瞧都有些不对劲。
“怎么回事....”。她锁着眉头,喃喃道。
又抚上右侧的脸,摩挲半天,生疏的动作让自己逐渐清醒过来。
“我.....我这是怎么了......”。
姜风璂环顾一圈,便起身离开草席,直奔那镜子。
即便瞅着尘年已久,那蛛网布满了镜面,可她依旧看清了镜子中的人影:
从未见过的憔悴容貌、与苍白面色格格不入的血红朱唇、有些凌乱缠绕的发髻、一身血红色的嫁衣......
以及左侧脸颊,三道自眼尾而出的可怖血痕。
“这....这是谁.....”。
姜风璂眉头越来越紧,目光却如同被钉在镜中,怎么也移不开。
“这....这不是.....”。她僵硬地来回摇头。
“这不是我!!!!!”。
她猛地一声怒道,无不排斥着。
刚要退步想离开,身体中却总有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始终对抗着。
硬撑着再退一步时,却不小心被身后的木凳不小心绊倒。
一下子坐在了凳子上。
尾骨传来的疼痛似是压制住自己的力气,陌生的感觉控制着全身。
只见这具身体的主人端坐在镜前,慢慢从镜后取出,并打开一个落灰的东西——里头是血色发暗的“胭脂盒”。
她凑近身子,伸出右手一指,轻点“胭脂盒”挑起厚重的“胭脂”,而后便顺着血痕的走向,细细涂抹在脸上。
姜风璂被迫依着动作,重复这三道枷锁带来的煎熬和不堪。
静待落手,镜前的女子呆滞地笑出声:
“呵呵.....”。
“瞧这印记。”
她正回身子,侧脸对着:
“多好看啊.....”。
姜风璂:“......”。
好看么?
姜风璂不知道。
又或许,她不愿承认,不愿诉之于口。
半晌,又见女子撇过头,不再看自己,像是失落怅惘一般:
“可是为什么......”。
“这副惹人怜爱的样子,只有在出嫁给别人的时候才能看到呢?.....”。
女子缓缓起身离座,来回走动,一边在附近寻找什么东西,一边出神地说:
“我等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人来呢.....”。
姜风璂默默念着:
“在等一个人来娶自己么.....”。
女子听不见她的心声,顾影自怜道:
“但我不想和他们成亲.....”。
镜子前再次闪过血红色身影,似是镜中传来倔强的声音:
“我不甘心,也舍不得将自己交给他们......托付于别人。”
刹那间的感同身受席卷脑海,姜风璂不自觉心颤了一瞬。
“可若不如此,我一个女子,又能如何呢?”
她失落道:“总不能就这样对着镜子活一辈子啊......”。
女子忽地在桌角摸到一把匕首,麻木地说:
“谁能来告诉我怎么做啊......”。
说着,女子将匕首举在眼前,愣愣地看着。
“没有人.....”。
“没有人能告诉我该怎么做啊.....”。
不多时,眼角一滴清泪重重砸下,浸润过“胭脂”抹过的印记后,变得同方才姜风璂手背上的血滴别无二致。
“一个人.....”,她蹙紧眉目,“一个人的感觉.....”。
“太孤独了.......”。
“没有人能陪着我....”。
女子的目光重新回到镜中的自己,低语叹道:
“真是矛盾啊.......”。
说罢,她拿着小刀的右手,倏地狠狠划过左臂。
瞬时鲜血横出。
姜风璂吃痛一声:
“嘶.......”。
女子丝毫不去理会,大约心理上的麻木早已超过了身体上的,只不断说着:
“谁来告诉我.......”。
“有谁能够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