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水声停了。
苏婉清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虚汗,整个人虚弱得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没事。”
见秦峰和苏灵都盯着她,苏婉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摆了摆手。
“可能是回来的路上受了风,胃有点不舒服。”
“或者是那路太颠了,晕车劲儿还没缓过来。”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毕竟从清水村到江海,几个小时的山路加高速,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秦峰皱了皱眉,心底那股惊悚的念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别自己吓自己。
哪有那么巧的事?就一次,怎么可能就中了?
“那……你早点休息。”
秦峰没敢多问,也没敢多看。
他现在就像是个揣着炸弹的拆弹专家,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神经紧绷。
那一晚,秦峰没有搬走。
苏婉清病成这样,苏灵又刚受了打击,他实在不放心把这两个女人单独留在家里。
他在一楼的书房凑合了一宿。
一夜无眠。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平静。
但这种平静,太诡异了。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压抑到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秦峰发现,苏婉清变了。
她变得特别嗜睡。
以前她是家里起得最早的人,六点准时起床做早餐。可现在,日上三竿了,她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偶尔下楼,也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眼皮总是耷拉着。
还有食欲。
她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
以前她最爱吃红烧肉,现在连看都不看一眼。
餐桌上,只要稍微有点油腥味的菜,她都会下意识地皱眉,然后找借口躲开。
“妈,你最近怎么了?”
苏灵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在饭桌上问道。
“是不是生病了?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
苏婉清回答得很快,甚至有点慌乱。
“就是……就是肠胃感冒,养两天就好了。去医院也是开点药,浪费钱。”
她低着头喝粥,不敢看秦峰,也不敢看苏灵。
秦峰坐在对面,手里捏着筷子,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苏婉清的身上。
他在观察。
像个侦探一样,捕捉着每一个微小的细节。
越观察,心里的那团疑云就越重。
直到第三天晚上。
秦峰处理完公司的事,深夜回家。
推开门,客厅里留着一盏昏黄的地灯。
苏婉清没睡。
她穿着宽松的睡衣,正蜷缩在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却没声音,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秦峰刚想打招呼。
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动作。
一个让他头皮发麻,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的动作。
苏婉清的手,正轻轻地,放在她的小腹上。
不是那种胃疼时的按压。
而是一种……极其轻柔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抚摸。
她的头微微低垂着,目光落在那个还未隆起的部位。
那眼神太复杂了。
有恐惧。
有迷茫。
有纠结。
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藏都藏不住的母性光辉。
“轰——”
秦峰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掀开了。
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那个猜测,不再是猜测。
它变成了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准备落下来,把这个家劈得粉碎。
苏婉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站在阴影里的秦峰,吓得浑身一哆嗦,触电般地把手从小腹上拿开。
“你回来了?”
她慌乱地站起来,拉了拉衣服,试图遮掩什么。
“嗯。”
秦峰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的脸沉得像水,眼神锐利得像刀。
“怎么还不睡?”
“马上就睡。”苏婉清不敢看他,转身就要上楼,“你也早点休息。”
逃也似的背影。
充满了心虚。
秦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手脚冰凉。
他必须确认。
必须拿到铁证。
如果不搞清楚,这个雷早晚会炸,到时候大家都得死。
凌晨两点。
整个别墅陷入了沉睡。
秦峰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摸上了二楼。
他推开了苏婉清房间的门。
很轻。
没发出一点声音。
苏婉清睡得很沉,呼吸有些重。
秦峰没有惊动她。
他径直走进了主卧的卫生间。
洗漱台上,摆着苏婉清的洗漱用品。
秦峰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个粉色的牙刷。
还带着一点湿润。
他又在垃圾桶里翻了翻。
在最底部,被一堆纸巾包裹着的深处,他找到了那个东西。
一根验孕棒。
上面是两条鲜红的杠。
秦峰的手开始颤抖。
他把牙刷和验孕棒分别装进密封袋里,揣进怀里。
转身。
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但秦峰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连夜开车,去了江海市一家最私密的私立医院。
那是柳青月介绍的资源,绝对保密,只服务于顶级富豪。
“秦董,这么晚?”
值班的院长被从被窝里叫起来,一脸懵逼。
“给我查。”
秦峰把两个密封袋扔在桌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得吓人。
“提取牙刷上的DNA,和这个验孕棒上的样本做比对。”
“我要百分之百确定的结果。”
“是不是同一个人。”
院长是个聪明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不敢多问。
“好,走加急通道,两个小时出结果。”
等待的时间,是这辈子最难熬的酷刑。
秦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走廊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他想吐。
让他想起了十年前苏月去世的那个晚上。
也是在医院。
也是在等待。
只不过那次是死别,这次或许是生孽。
两个小时后。
院长拿着一份报告单走了出来。
他的表情很怪异,欲言又止。
“秦董,结果出来了。”
秦峰猛地站起来,一把抢过报告单。
纸张很轻。
却重若千钧。
他没有看那些复杂的数据,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鉴定结论:
“样本A(牙刷)与样本B(验孕棒)的生物学检材,DNA分型一致。”
“确认系同一人所留。”
“嗡——”
秦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天花板在塌陷,地板在开裂。
那一行黑色的宋体字,化作了无数狰狞的恶鬼,向他扑来。
是真的。
苏婉清,真的怀孕了。
那个孩子。
是他的。
秦峰的手一松。
报告单飘落在地。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落。
双手捂住脸。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这个孩子,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
它只要存在一天,就是对伦理的挑衅,就是对这个家的毁灭性打击。
怎么处理?
打掉?
那是他的骨肉,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苏婉清那个样子,明显是舍不得的。
生下来?
怎么生?
以什么名义生?
如果不小心被苏灵知道,被外界知道
秦峰不敢想下去。
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这就是一个死局。
一个把他,把苏婉清,把苏灵,把所有人都要逼疯的死局。
“秦董?您没事吧?”院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峰没有回答。
他捡起地上的报告单,死死攥在手里,揉成了一团。
眼神里。
闪过一抹决绝的狠戾。
无论如何。
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尤其是苏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