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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2章 不可全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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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瑶草走出“静思院”,陆清晏和孙二立刻跟了上来。

    “城主,曹慎……真的可信吗?”陆清晏皱眉问道。他始终对这个人抱有极强的戒心。

    “不可全信。”瑶草脚步不停,声音平静,“但他现在别无选择,只能依靠我们。他手中的秘密,对我们至关重要。先用着,看紧了。他若有异动……”她没有说完,但陆清晏和孙二都明白了未尽之意。

    “何家母女那边,有消息了吗?”瑶草问孙二。

    “刚收到飞鸽传书。”孙二低声道,“洪州城那晚大乱后,何家小院被刘琨的人控制,但并未找到何家母女。有人看到,当晚混乱中,有一辆马车在护卫拼死保护下,冲出了柳条巷,去向不明。我们的人正在追踪那辆马车的下落,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

    “继续找。”瑶草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惊蛰的雷声滚过江南的天空,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宣告着春耕时节的正式开始。

    宁州城外,广阔的原野上,到处是忙碌的身影。农夫们吆喝着牛,挥动改良后的铁犁,翻开沉睡了一冬的土地,黑色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王老汉和周老汉带着农事司的人,分头在各处田间指导,检查水利沟渠是否通畅,分发精心选育的稻种和豆种。

    去年秋收的余粮和新制的农具给了人们足够的底气和希望,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丰收的期盼。

    城墙的加固工程在春耕前已基本完工。

    西、北两面新修的敌楼和瓮城巍然矗立,与原有的城墙连为一体,如同给宁州城套上了一副坚实的臂甲。护城壕水波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城头的旌旗。

    赵大牛终于可以松口气,将主要精力放回卫所的春季大练兵上。扩编后的三百常备兵和五百预备役,在更加系统严苛的训练下,逐渐褪去农夫的青涩,多了几分军人的悍勇与纪律。

    工坊区的炉火依旧日夜不息,但生产的重点已经从守城器械转向了春耕急需的农具修补和制作。

    余老汉最近迷上了曹慎提供的、关于短刀特殊钢材的只言片语,带着铁匠铺的工匠们埋头试验,试图找出那种让刀身更加坚韧锋利的秘方,虽然进展缓慢,但也偶有所得。

    城内,蒙学堂和夜校依旧书声琅琅。文墨在教授《九章算术》的同时,开始有意识地加入一些简单的律法条文和史地常识,按照瑶草的要求,潜移默化地增强居民对宁州城这个共同体的认同感。

    李老实则忙着组织春耕期间的互助协作,协调人力畜力,确保不误农时。

    一切似乎都沿着安定、发展的轨道稳步前行。

    但只有核心的少数人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静思院”东厢,曹慎和师爷如今有了一间相对宽敞的屋子,甚至有个小小的庭院可以活动。他们的饮食起居得到了改善,但行动依然受到严格限制,与外界的联系也被完全切断。这种“文明的囚禁”让曹慎既感到一丝屈辱,又无可奈何地适应着。

    他按照瑶草的约定,开始整理脑海中和随身携带的秘密。起初还有所保留,试探着给出一些不那么核心的信息。但很快他就发现,宁州城这位年轻的城主和她的手下,精明得可怕。

    几次交锋下来,曹慎放弃了讨价还价的幻想,开始真正配合。

    于是,一份份详尽的清单、地图、关系图、账目副本,从曹慎口中笔下流出,经过陆清晏和孙二的核实与整理,最终呈现在瑶草的案头。

    韩烈在丹阳湖深处几个隐秘岛屿上的粮草军械秘密仓库;他与江浙海商勾结,走私盐铁、甚至可能私贩兵器的几条海陆线路;他麾下几位主要将领的贪腐把柄、派系矛盾和私人恩怨;影卫在江南西路乃至更远地区残存的联络点和人员名单;甚至还有一些关于北方某些贵族与江南势力暗中往来的模糊线索……

    这些情报的深度和广度,远超孙二之前侦察所得,如同一把把钥匙,正在悄然打开江南西路权力格局背后许多不为人知的暗门。

    瑶草没有立刻采取任何行动。她只是让孙二派出最精干的探子,对其中部分关键信息进行秘密核实,同时让陆清晏,根据这些情报,进一步完善宁州城的防御预案和应急预案,设想各种可能的外部冲击和内部渗透风险。

    她在等待,等待江南西路那场注定要来的风暴,彻底爆发。

    而这场风暴,并没有让她等太久。

    二月末,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在江南西路传开

    镇南将军韩烈,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在洪州正式起兵,公开反抗朝廷,指责柳巡抚“构陷忠良、祸乱地方”,并扣押了柳巡抚及其随员!

    檄文飞快传遍各州县,韩烈麾下兵马频繁调动,锋镝直指朝廷控制的几个临近州府。而朝廷方面反应迅速,紧急调集周边兵马,并宣布韩烈为叛逆,号召各地“共击之”。

    酝酿已久的矛盾,终于图穷匕见,江南西路战火重燃!

    消息传到宁州城时,已是三月初。春耕正忙,但城内的气氛明显凝重了几分。街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忧虑。战争,对普通百姓而言,永远是灾难的代名词。

    议事堂内,气氛更加严肃。

    “韩烈反了。”陆清晏将最新情报放在桌上,“兵力约三万,主力直扑临川方向,意图打通与福建路割据势力的联系,获取出海口和外部支援。朝廷方面,由新任江西安抚使李纲总督平叛,调集附近驻军及地方团练,兵力约五万,正从东、北两个方向压向洪州。双方在临川、抚州一带已经发生数次前哨战,规模不大,但战端已开。”

    “柳巡抚呢?”瑶草问。

    “被韩烈囚禁在洪州,据说受了些折磨,但还活着。韩烈将其作为与朝廷谈判的筹码之一。”孙二补充道。

    “曹慎失踪,何家母女下落不明,影卫损失惨重……韩烈起兵的借口,倒是凑齐了。”文墨苦笑道。

    瑶草沉默着,手指在地图上洪州、临川、抚州以及宁州的位置缓缓移动。战火主要在东边和北边燃烧,宁州城偏居西南,暂时似乎不在风暴的中心。但这只是暂时的。

    “韩烈现在首要目标是东进打通出路,并与朝廷主力决战。他暂时无暇也无力顾及我们这边。”瑶草分析道,“朝廷平叛大军首要目标是收复洪州、击溃韩烈主力,对我们这种‘偏远小城’,恐怕也顾不上。这是我们难得的喘息和发展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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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向众人,语气坚定:“但,一旦战事胶着或出现变数,我们很可能会被波及。所以,春耕不能停,生产不能松,但战备等级要提到最高!”

    “赵大牛!”

    “在!”

    “卫所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取消一切休假,加强城墙日夜值守,巡逻范围扩大到城外十里!预备役进入半动员状态,随时准备补充城防!”

    “得令!”

    “陆清晏,孙二!”

    “在!”

    “根据曹慎提供的情报,重新评估周边所有潜在威胁!尤其是注意是否有韩烈或朝廷的溃兵、探马可能流窜至我境方向!加强对边境所有通道的监控和封锁!‘静思院’那边,看守加倍,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是!”两人齐声应道。

    “文墨,李老实!”

    “城主!”

    “组织好春耕生产互助,确保城内秩序稳定,物资供应通畅!学堂和夜校照常,但可以增加一些战地救护、简易防御工事构筑的实用课程。”

    “明白!”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会后,瑶草单独留下了孙二。

    “何家母女,还是没有确切消息?”她问。

    孙二摇头:“洪州大乱,我们的人活动受限。只知道那晚冲出柳条巷的马车,后来似乎消失在城南方向,再无线索。”

    瑶草沉吟片刻:“继续找,但不要投入过多,以免暴露。另外,通过曹慎,再问问看,他是否还知道其他可能的藏身地点或接应人手。”

    “是。”孙二领命,又问道:“城主,韩烈造反,曹慎这张牌……我们该怎么用?”

    瑶草走到窗边,望着城外绿意盎然的田野,缓缓道:“现在还不是打出去的时候。曹慎的价值,在于他掌握的秘密,能让我们更清晰地看清韩烈集团的内部结构和弱点。这些信息,目前对我们最大的用处,是帮助我们预判战局走向,提前规避风险。”

    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记住,我们的立场不是韩烈,也不是朝廷,而是宁州城。现在,静观其变,抓紧时间壮大自己,才是根本。”

    孙二深深点头。

    就在宁州城上下紧锣密鼓备战春耕、应对变局之时,又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传来。

    三月初十,一队风尘仆仆、规模不大的商队,出现在了宁州城南门外。打的旗号,正是“胡记”。

    胡掌柜,竟然在这个时候,又来了!

    得到通报的瑶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

    “请胡掌柜进城,到议事堂。”她吩咐道,心中快速盘算着这位在此时到来的目的。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走向议事堂。胡掌柜的身影出现在议事堂门口时,连瑶草都暗自吃了一惊。

    不过月余未见,原本精明强干、满面红光的人,此刻竟像是苍老了十岁。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一身半旧的绸衫沾满尘土,发髻也有些散乱,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闪烁着商人特有的警觉与精明,只是深处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惊悸。

    “胡掌柜,你这是……”瑶草起身相迎,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胡广德深深一揖,苦笑道:“瑶城主,胡某冒昧叨扰,实是……走投无路,特来恳请城主庇护一二。”声音嘶哑,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惶然。

    瑶草不动声色,示意他入座,青禾奉上茶水。

    “胡掌柜言重了。到底发生了何事?上次一别,掌柜不是回洪州了么?”瑶草问道,心中已大致猜到几分。

    胡广德端起茶杯,手微微发抖,喝了一大口,才平复些许,长叹一声:“城主有所不知,洪州……如今已是人间地狱!韩烈那厮造反,与朝廷大军在临川、抚州一带打得天昏地暗!洪州城被韩烈经营多年,固若金汤,成了叛军老巢。城里城外,到处都是兵,征粮、拉夫、抢掠……乱得不成样子!柳巡抚被囚,听说受尽折磨,生死不知。我这点家当生意,在那些兵痞眼里就是肥肉!铺子被抢了,货被征了,伙计死的死散的散……胡某是侥幸捡了条命,带着几个忠心的老伙计,扮作流民,一路躲躲藏藏,才逃到贵宝地……”

    他说得声泪俱下,真情实感不似作伪。显然,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乱,彻底打碎了他安稳经商的生活,将他从一个人上人的富商,变成了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

    瑶草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道:“胡掌柜遭此大难,我深表同情。宁州城虽小,但绝不会见死不救。掌柜和伙计们可先在城中安顿下来,吃住无忧。”

    胡广德闻言,面露感激,起身又要行礼:“多谢城主收留之恩!胡某……胡某……”他哽咽着,似乎不知该如何表达。

    “胡掌柜不必如此。”瑶草虚扶一下,话锋一转,“只是,宁州城如今地处战乱边缘,自身也需小心应对。胡掌柜久在洪州,消息灵通,不知对眼下战局,有何看法?韩烈与朝廷,胜负之数几何?”

    这才是瑶草真正关心的问题。胡广德作为在洪州经营多年,他的视角和判断或许能补充孙二情报网的不足,提供一些独特的见解。

    胡广德重新坐下,擦了擦眼角,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城主问起,胡某也不敢隐瞒。依胡某浅见,韩烈此战……怕是凶多吉少。”

    “哦?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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