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简柏寒和席瑞踏出病房的前一秒,万藜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足够他们听清楚。
“秦誉,你是来跟我分手的吗?看我变成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很痛快?”
那声音幽幽的,冷静到极致,反而有一种别样的可怜。
门口的脚步同时一顿。
简柏寒垂下眼,手搭在门把上。
他侧头看了席瑞一眼,席瑞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什么也没,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病房里,秦誉声音带着哽咽:“阿藜……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分手。我知道你生我的气,都怪我……你这样,我心里不知道有多疼,怎么会痛快?”
万藜目光冰冷:“秦誉,你得再好听,可你的行为已经明了一切。你觉得我跟江梦露是一种人,所以这段时间我联系你,你才不理我,是吗?”
秦誉慌乱地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阿藜,你听我解释……”
“不是?”万藜忽然笑了,眼泪却毫无征兆地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那张苍白的脸挂着泪,很是凄美。
“秦誉,你知道我昨晚有多崩溃吗?我被许肆压在身下,他要两个人……”
到这里,她的声音猛地哽住了,像是承受不住。
秦誉倾身向前,将她揽进怀里:“别了,阿藜……忘掉吧,全都忘掉。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好好的,在这里……”
万藜却没有停,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片都扎进他心口里:“可我被压在他身下的时候……还在愚蠢地想,你什么时候来救我。秦誉肯定快到了,他看到我的电话,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找我的……”
她吸了吸鼻子,泪眼模糊地望着天花板,“只是我真的太可笑了。如果我早点打给别人,或许早就获救了……而不是蠢得一遍又一遍地打给你……”
秦誉听到这,胡乱地擦着她的眼泪,自己的却怎么都擦不干。
“是我不对……我补偿你,让我补偿你好吗?我是喝多了,没听到……我知道以后,是第一时间去的。我保证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万藜痛苦地摇了摇头,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幼兽,连哭都没有力气了。
“我不该喝酒……我从没想过要跟你分手。是我太没用,我不想让你见到我没用的样子。我想把母亲的东西拿回来,我以为我能做到。可是出了这件事,我发现我对他……竟然还心存幻想。”
秦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他从那样对我……只是这两年对我稍有慈色,我竟然……还渴求所谓的父爱。”
“前几天是我母亲的忌日,我真的很难过,觉得自己很没用。这样的我,怎么拿回一切?怎么给你承诺过的东西?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万藜静静听着,目光在他的侧脸上。
那道瘦削的下颌线,那滚下来的泪珠。
她不知道是自己本身的人格善解人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能感觉到,秦誉没想过要跟自己分手。
其实断联这段时间,她隐约也猜到了,他可能就是去舔舐伤口了。
可是冷暴力在爱情里,属于重大错误。
自己不准备勾搭傅逢安了,这么久还没上钩。
再来一次洗白,再重复勾引,她真的力竭了。
不用接触,就不用同秦誉保持所谓的恋爱关系了。
自己因为和秦誉谈恋爱,鱼塘发展受到了严重阻碍。
她想着:就这样和秦誉暧昧地处着,处到比他有钱的,就和他断了。
到了毕业,如果还是找不到一个……
万藜伸手推了推他的身子:“秦誉,我们分手吧。从一开始,或许就是错的。我骗自己,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优秀,我们就能在一起。”
“可是一次次的事情,我真的熬不住了。我就是一个普通女孩,不过想拥有一份普通的爱情……而不是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被贴上拜金的标签……”
秦誉拉住她的手,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是我先喜欢你的,没有人那么你。阿藜,不要分手,我不分手。你答应过我的,永远跟我在一起……”
万藜摇摇头:“秦誉,出了问题,你第一反应不是我们一起解决,而是逃避。这是我无法接受的。分开吧,让我们存着对彼此的美好回忆。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会永远记得你。”
秦誉一把将她按进怀里,带着哭腔:“我不要什么永远记住,我不同意分手。万藜,我会改的,你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还不行吗?你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不信你对我没有感情……”
万藜的声音猛地提了起来:“秦誉,我就是对你有感情,才接受不了这样卑微的自己!我脑海中一直忘不掉,许肆压在我身上的样子。而那会我脑子里想的全是你,我恨我自己……我鄙视这样的自己……”
秦誉听到这里,心像被一把钝刀生生划开一个大口子,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许肆,从昨晚开始,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喉咙里。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要了,阿藜……忘掉吧。我不会同意分手的。”
万藜用力推开他,目光决绝:“我要分手。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分手。现在我累了,请你出去。”
秦誉看到万藜别过脸去,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一动不动地站了好几秒,最终只是伸出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你累了,先休息。”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晚点再来看你。”
他替她掖好被角,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万藜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不由自主地追着他的背影,往门外看去。
抬眸,正对上傅逢安幽深的眸子,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又听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