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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凌烨的内力源源不断地送入小嫣嫣体内，将军的鬓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府医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几次想上前劝阻，都被楚凌烨一个眼神逼退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小嫣嫣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了眼睛。
“爹爹。”她的小脸还白着，声音又轻又软，像只刚睡醒的小猫，“您怎么在这儿呀？娘亲呢？弟弟们呢？”
楚凌烨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他把女儿抱起来，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声音有些哑：“你娘亲没事，弟弟们也好好的。倒是你，把爹吓坏了。”
小嫣嫣窝在他怀里，小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嘟囔了一句：“嫣嫣没事，就是有点累……”
话还没说完，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是睡着了，不是晕过去了。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呼吸绵长而均匀，小脸贴着楚凌烨的胸口，暖融融的一团。
楚凌烨低头看着女儿，眼眶有些发酸。
这丫头，才六岁，为了救娘亲连命都不要了。
他轻轻把女儿放回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这才稍稍放心。
“照顾好郡主。”他吩咐碧云，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女儿，“有任何情况，立刻来报。”
碧云福了福身，眼眶红红的，应了一声是。
楚凌烨走出房门的时候，腿还有些发软。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几口气，才迈步朝荣鸢的院子走去。
荣鸢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身边还躺着一个。两个小家伙都睡着了，小脸皱巴巴的，像两只刚出壳的小鸟。
她看见楚凌烨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嫣嫣怎么样了？”
“没事，睡着了。”楚凌烨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荣鸢的脸，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你呢？还疼不疼？”
荣鸢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怀里的孩子身上，声音很轻：“是嫣嫣救了我。当时血流得止不住，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然后嫣嫣进来了，她把手放在我额头上，我就感觉有一股暖流从她手心涌出来，浑身上下都有了力气。”
楚凌烨沉默了一瞬，伸手把荣鸢连人带孩子一起搂进怀里。
“这丫头，是上天送给咱们的福星。”
荣鸢靠在他肩上，嘴角弯了弯，眼眶却红了。
是啊，上天送的。
所以她要好好护着，谁也不能欺负。
第二天一早，小嫣嫣就醒了。
她醒来的时候，碧云正守在床边打盹。小嫣嫣没有惊动她，自己爬下床，趿拉着鞋子，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碧云醒了，一睁眼看见小郡主已经走到门口了，吓得魂都快飞了。
“小郡主！您怎么下床了！您还病着呢！”
小嫣嫣回头看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我没病，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我要去看娘亲，看弟弟们。”
碧云拦不住，只好拿了件斗篷给她裹上，又找了双厚棉鞋给她穿上，这才牵着她往荣鸢的院子走。
荣鸢的院子里，楚凌烨正抱着大儿子在屋里转圈。他一个大男人，五大三粗的，抱着个软绵绵的婴儿，姿势别扭得很，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小嫣嫣跑进来的时候，楚凌烨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
“怎么下床了？谁让你下床的？”
“我自己让我自己下床的。”
小嫣嫣理直气壮地说完，就踮起脚尖往他怀里看，“爹，让我看看弟弟！”
楚凌烨无奈，只好蹲下身，把怀里的大儿子凑过去给她看。
小嫣嫣趴在楚凌烨膝盖上，瞪大眼睛看着襁褓里的小婴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弟弟的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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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乎乎的，热乎乎的，像一块刚出锅的糯米糕。
“他好丑。”小嫣嫣得出结论。
楚凌烨差点被口水呛着。
“哪里丑了？你弟弟哪里丑了？你看看这鼻子，这眼睛，这嘴巴，多好看！”
“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小嫣嫣一本正经地说，“而且他好小，还没有我胳膊长。”
荣鸢在榻上听得直笑，笑了两声又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楚凌烨赶紧把大儿子放回她身边，紧张地问：“怎么了？哪里疼？”
“没事，就是笑岔气了。”
荣鸢揉了揉腰，朝小嫣嫣招手，“嫣嫣过来，看看弟弟们取了什么名字。”
小嫣嫣跑过去，趴在榻边，看着荣鸢手里的一张纸。纸上写着两个名字，字迹是楚凌烨的，刚劲有力，像刀刻的一样。
楚辞安，楚辞宁。
“辞安，辞宁。”小嫣嫣念了一遍，歪着脑袋想了想，“辞安是哪个？辞宁是哪个？”
“辞安是哥哥，辞宁是弟弟。”荣鸢指了指身边两个襁褓，“哥哥叫安，弟弟叫宁。你爹说了，不求他们建功立业，只求他们平平安安、宁宁静静。”
小嫣嫣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可是爹说过，咱们楚家的人，没有一个是能安安静静的。”
楚凌烨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荣鸢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疼得龇牙咧嘴的，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行了行了，别贫了。”楚凌烨把小嫣嫣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你弟弟们还小，你这个当姐姐的，以后要好好照顾他们。”
小嫣嫣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皱起了眉头。
“爹，阿朗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告诉他，我有两个弟弟了。”
楚凌烨的表情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正常。
“快了，等北冥那边的事了了，他就回来了。”
小嫣嫣没有注意到楚凌烨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她正忙着跟两个弟弟说话，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荣鸢注意到了。
她看了楚凌烨一眼，没有说什么。
等小嫣嫣被碧云带去吃饭了，荣鸢才开口：“北冥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楚凌烨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没有大事，就是阿朗那小子，又跑到前面去了。”
他把楚朗带着二十几个人去鹰愁峡堵泰赤乌部两千骑兵的事说了一遍。
荣鸢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跟你年轻时候一个样。”
楚凌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他年轻的时候，比楚朗还疯。
“放心吧。”他把荣鸢的手握在掌心里，“那小子有分寸。再说了，小六小七跟着他呢，出不了事。”
荣鸢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没有说话。
北冥的冬天，太长了。
希望那个傻小子，能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