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拳过，风沙散。
望着眼前这个宁折不弯的少女，袁启明感觉自己与薛毓妗接触的越久，就对其身上的秘密知晓的反而越少。
在她身上，总能看到一些令人出乎意料的神秘，无论是她的来历，还是那妙不可言的功法，更有这一条堪比飞升五阶修为的忠诚蛟龙。
想到这里的袁启明来到薛毓妗面前，运转修为，随后食指抬起，向着她的额头轻轻一点。
磅礴的灵力顺着他的食指灌入薛毓妗的体内，滋养她的经脉，修复丹田中那布满裂痕的台基。
良久之后，袁老散功，望着薛毓妗苍白的面容，轻轻叹了口气。
“多谢袁老。”薛毓妗冲着袁启明甜甜一笑。
“丫头，你的台基负荷太重了，虽然被我以外力修复，可还需要你自身多注意休息，才能把精气神养回来。”
“至于你所损耗的寿元，我也无能为力。”
袁启明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再等三年还是绰绰有余，只是有劳您在我身上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薛毓妗微微一笑，似乎对这一切并不在意。
小红一边看了看薛毓妗，一边又看向袁启明，原本还对方才之事不甚了解的它，在他们二人的谈话中，终于听明白了一个对它而言极为严肃的问题。
“不是，袁老你的意思主母活不了多少年了吗？”
“不是主母，这到底啥情况？发生了啥事，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小红吃惊开口，语气中更是带着愤恨与不解。
薛毓妗笑着伸出右手，轻抚小红那硕大的龙头，轻声道:“没事小红，我累了，让我睡一觉好吗？”
小红还想再追问些什么，却被袁启明的声音打断。
“小红，她现在状态很差。”
小红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少女，不由得低下了头颅。
那座不起眼的茅屋内，薛毓妗躺在床上，鼾声微弱。
在她的床边，堆满了绣满字迹的香囊，它们有的装在旁边的筐篓里，有的则是散落在一旁。
于这座茅屋的上空云端上，袁启明盘膝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身下那座并不起眼，却在这茫茫沙漠中显得极为突兀的茅屋，轻声开口道。
“小红，你跟着薛小姐多久了？”
小红此时已然缩小至巴掌大小，正趴在云层上懒洋洋的晒太阳。
“很多年了，在来这片鸟不拉屎的沙漠之前，我们就一直在一起。”
袁启明侧目看向身旁的小红，再次开口道。
“哦？与我讲讲关于她的故事，可好？”
小红突然警惕地抬头迎上袁启明的目光，它虽然是凶兽并非人类，可薛毓妗在这片沙漠中许久都未与任何人说起过自己的身世。
而自己又常年陪伴在薛毓妗身边，自然知晓主母隐藏身世的用意，如今有人主动问起，它自然有所戒备。
“若是不方便，那也就罢了。”袁启明笑了笑，而后转移话题道。
“既然她的故事不能说，不如就讲讲你那个主人的故事吧？”
看着袁启明颇有兴趣的表情，小红愣了一下，随即问道。
“你咋知道我还有个主子？”
“你一口一个主母地喊着，那自然有主人，而这个主人，想必就是薛小姐苦等却不得相见的人吧？”
“呃……”
小红眼神闪避，尴尬的抬起前爪想模仿人类一样挠头，却无奈龙爪太短，根本够不到自己的脑袋。
“怎么说呢，总而言之，我这个主子，配不上主母。”
“哦？此话怎讲？”袁启明好奇地看着小红，期待着下文。
“主母好歹也是堂堂家族长女，全家族的掌上明珠啊，不知道咋回事就偏偏看上那小子了。”
“虽说主子确实有些手段，但配主母的话，确实差点意思。”
“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讲，就是野鸡配凤凰，好白菜让猪拱了！”
这一席话不禁逗得袁启明哈哈大笑起来。
“有这么夸张吗？你这个主人就这么不堪？我想他定然也有夺目之处吧，这才俘获了你主母的心，不然她也不会心甘情愿的等他这么久。不是吗？”
小红沉默良久，这才缓缓开口道。
“嗯，方才的评价老子确实带点私人恩怨，不是因为他的人品有多差，也不是因为他的实力不够强。”
“之所以埋怨他，是因为他没能照顾好主母。”
“也许，主母一开始并没有与主人在一起的话，或许她现在的生活会更好，依旧过着大小姐般放荡不羁的生活，也不至于因此在异地他乡，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同样的，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讲，这一切似乎又都是命中注定，若是主母真的没能和主子走到一起，或许她早已陨落在当年宗门的那一场灭顶之灾中了。即便侥幸存活，也会成为其他宗门炼丹的工具吧，失去自由沦为阶下囚。”
“人生这个东西，又有谁能琢磨的清呢，就好比本龙，在我的家乡生活了数百年，本以为此生都不会离开那颗生机枯萎的星球半步，可最终却还是让我遇到了他。”
小红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白凡在陨落星辰中，向着自己伸出手的模样，想到这里，它的目光投向身下那渺小的茅草屋，似乎看到了正在沉睡的薛毓妗，瞳孔微微颤抖。
袁启明静静地看着小红，隐约中，他在这条蛟龙身上，竟看到了只独属于人类才应该有的惆怅感。
“缘分一词，妙不可言，回头望向我们所走过的路，冥冥之中又都是上天的安排，遵循天意，才是我人族修道的根本。”
“既然他们能走到一起，这同样是天意的选择，所发生在他们上的一切，也是天道的意思。”
“他们未来之事是悲是喜，就交由天来抉择吧，我们身为这盘局的旁观者，在己所能之中，竭尽全力便好。”
小红听着这一番话语，转头看向袁启明，他这是第一次亲身听到人族讲道。
虽说它们凶兽修炼不必需要向人类一样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感悟什么。
可它却听明白了，眼前之人的道与他所接触许久的白凡截然不同。
袁启明的道是遵循天意，而白凡却是顺从本心！
天意注定白凡不可走寻常的修道之路，可他心中不服，却偏偏走出了另一条路。
天意注定小红终生不得离开陨落天星，可它却偏偏遇到了那个改变一生之人。
白凡的道其实很简单，若天意不遂人心愿，那便打破这所谓的规则，守护初心，不失本心。
若遵循天意，也许人生路途中的坎坷会少很多，可袁启明却忘了，他所修的伪仙之路本就不由天道所认可，他失去了那一颗逆心，也失去了对抗天道的勇气，这也是为何他停留在飞升五阶无数年始终未能突破的缘由。
只是小红并不知道，年少时的袁启明同样也是满腔热血，只是随着年纪与修为的增进，他在修真界游荡的多年里，已然褪去年少的轻狂。
魔曳沙海中，见证过无数生死的他越发珍惜自己的生命，与这一身修行不易的修为。
每个人皆有自己的道，和看待世间万物的目光与理解，同样也有自己为何选择这条路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