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兰君微顿,扫了眼帕子,又抬起头看向裴鹤徵。
她假笑道:“不敢劳烦老师,学生自己带了,您还是先回答师叔的问题吧。”
说完,便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一方帕子。
裴鹤徵见状愣了下,眉心微微蹙起,不过很快又舒展开来,面色不变地把帕子收回,垂眸淡声道:“今夜来的是谁那便是谁,无需去猜。”
看着两人的相处,习澎不禁怔了怔。
之前在前厅时他便觉得两人之间好似存着一种默契,可他们认识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月,按理说不该有那样的默契,所以他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但眼下看来,或许并不是他多心了。
这么多年,习澎还是头一回见到裴鹤徵对人有这样特殊的表现。
习澎勉强让注意力集中回正事上,他道:“若是二选一那便好了,可我担心的就是两人皆涉嫌其中。”
“毕竟江都境内漕帮势力极大,又与此地世家盘根错节。”
习澎神情逐渐变得凝重:“无论是谁出任江都,都必须要与他们打交道,要么接受他们的上供默许漕帮的行为,要么答应与他们的合作提供方便,这几乎是每位官员都要进行的选择。”
闻言,姜兰君诧异道:“这么嚣张?”
漕帮竟然光明正大到了这般地步,朝廷竟然都没有半点剿灭的动作么?
“那师叔上任也做出选择了?”
习澎颔首,嗓音沉了下来:“若给出的不是上述两种选择,那等待他们的就是各种意外死亡,在我之前的前任知府便是上香途中遇到马匪被杀的。”
“之后陈良元便以此为由,调兵清理了附近的匪患。”
裴鹤徵嘴角轻扯,眉眼间露出一丝嘲讽。
这里面很显然藏着大问题。
要知道朝廷对各地官员早有一套完整的审核制度,考教的内容不仅仅是官员在教育、民生等方面做出的成绩,剿匪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若是不先将外面的匪患清理干净。
那岂不是江都的钱粮都是给马匪准备的?这是等着人家来抢呢。
姜兰君不禁蹙起了眉,弯起手指在手臂上点了下。
无声地弯了下唇,道:“这般繁华的江都郊外竟然有马匪出没,朝廷的俸禄发给他们还不如不发,一群只知道吃白饭不干事的废物。”
而且哪会就如此之巧,马匪偏偏就劫杀了知府。
这些人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发生这种事朝廷居然都没有对策么?
姜兰君斜眸扫了裴鹤徵一眼,余光又瞥见对面的习澎,挑了下眉,忽然反应过来朝廷给出的对策便是把他给派来的江都。
想到这儿她又在心底啧了声。
这也是个没用的,在这里干了几年都没能把漕帮彻底清理干净。
裴鹤徵目光注意着她的表情,淡声道:“我翻过案卷,这些年死于匪患的官员近乎数十例。”
习澎无奈地叹了声气,苦笑道:
“我说出来都怕你不信,我怀疑这江都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和漕帮都是一条心。”
闻言,姜兰君眉头忽地一跳。
……等等,江瑞的钱莫不是从漕帮那儿来的吧?连他这样的七品小官竟然都能分到那么多钱。
她正想着,就见裴鹤徵点头:“我信。”
习澎吸了口气,继续说:“这两年我已经尽力去调查漕帮,但用尽了办法顶多也就是让他们内部起了分歧而已,完全动不了他们的根基。”
“而且,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姜兰君抬头看向他,却见他的面色忽然变得格外凝重。
她有些诧异地转头和裴鹤徵对视一眼。
习澎冷声道:“我发现,漕帮的这些人手里的兵器都是最新的,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炼出来的,而像是从京城那边流出来的武器。”
闻言,姜兰君瞳孔微微睁大。
裴鹤徵的面上看不出变化,只是问道:“有武备监的标志么?”
“没有。”
习澎摇头道:“可我看样式与京城用的并无差别。”
裴鹤徵淡淡地说:“那便意味着漕帮与刺杀我的那伙谋逆者脱不开干系,那块玉牌你也见过了,江都城内应当有一伙暗中的谋反者。”
若只是普通的谋逆倒也无伤大雅。
可若是连兵器都能和京城那边同步的话,那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毕竟武备监被层层把守,里头的兵器和图纸流露出来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地方,如今却出现了纰漏。
这只能说明朝廷上层也被渗透了。
姜兰君也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点,她眉头紧拧,道:“若是这样的话,即便我们现在把幕后凶手抓出来,恐怕也没办法离开江都。”
除去漕帮,估计府衙也早就掌握在他们手里了。
闻言,习澎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很敏锐,这也是我很担心的地方,我们这次做这个局就是想要先确定幕后人的身份。”
“其余的,只能等调的兵到了再说。”
裴鹤徵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你今日的话有点太多了。”
习澎:“……”
是人?那还不是自己被他当成诱饵等人来杀的这个过程太紧张了!
姜兰君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睑,难怪裴鹤徵来了江都之后除了查账几乎没有做别的事,最多就是命人追查刺客,原来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可既然是要对付漕帮以及府衙那群人……
他们为什么没想过联合世家?
像顾家那种底蕴丰厚的老世家是不屑于和漕帮同流合污的,且也没有必要去造反博一个从龙之功。
她抬眸看向裴鹤徵,况且他如今是裴家的人,世家与世家之间向来惺惺相惜,看来这个面子上,只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们肯定会帮忙的。
为什么不呢?
姜兰君想不明白,但这并不妨碍她的计划。
或许是裴鹤徵没能说服顾家,但顾家肯定会被她说服,只要顾家的人出现,那便相当于承了她一个人情,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正想得入神,裴鹤徵却站了起来。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待,薄聿我给你留下了。”
他垂眸道:“一旦在你这边失利,针对我的动作就会开始,我们就先去准备了。”
姜兰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拉起她就往外走。
习澎诧异道:
“你明知危险怎么还要带上师侄?不如将她留在我这里好了。”
“我不会让她陷入危险。”
裴鹤徵回头冷淡地睨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