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犹如平地惊雷。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着急忙慌跑进来的衙役身上。
姜兰君眼睛微眯,唇角微不可见地挑了一下,没忍住偏头瞥了裴鹤徵一眼。
虽说猜到他们应当是在做戏,可这样至关重要的证据竟然不是由锦衣卫搜出来的,而是被府衙的衙役找到,该说是裴鹤徵太不往心里去了,还是幕后之人太心急了呢。
可在众人的眼中,看见的就是裴鹤徵脸色倏变。
原本在劝说之下已经有所动摇,随着这些书信的出现又恢复了原样。
裴鹤徵冷声道:“拿上来。”
整个前厅之内只有习府的家眷以及姜兰君、裴鹤徵两人,于是只好姜兰君上前接过了衙役手中的信件,然后转身递给裴鹤徵。
哪怕姜兰君不看,也能猜到里面写的是什么。
不过是些诬陷通敌叛国的话罢了。
思及于此姜兰君微微一怔,她忽然想起来,其实上辈子也曾有人建议她用这招搞死裴鹤徵,只需找人模仿他的字迹即可,那时她也着实为此心动过。
但该说不说,裴鹤徵的能力堪称一绝。
……李朝能有这样一位丞相的确是李朝之幸。
姜兰君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虽然全天下的人都说她骄奢淫逸恶毒奸诈,可她也清楚王朝稳定对百姓而言的重要性,尤其是在先帝已经很昏庸的前提下。
她可以和君臣俩斗个你死我活,但却不想闹得生灵涂炭。
更不想胡人南下的事再发生在中土大陆。
姜兰君垂眸瞥向那沓书信,眼神略有些不屑,连带着看裴鹤徵都添了些不满。
她当政的时候虽被人称为妖后,可到底没发生这种陷害忠良的事,纵使有人有这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阴损手段连她手底下的东厂都不做。
没想到等她死了之后,原本应该是君臣相携的盛世倒是出现了这等之事。
裴鹤徵啊裴鹤徵,你这个丞相也快当到头了。
“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刚才口口声声要的证据,”突然,裴鹤徵冰冷的嗓音响起,“他习澎这些年与逆党的来往就没有断过!”
“若非本相此次命人时刻盯着严家,恐怕又要被他给躲过去了。”
姜兰君回神,就看见了出现在自己眼皮底下的信件。
她轻轻抬了下眉,从善如流拆开信看了几眼。
下一刻,姜兰君眉头倏地一跳。
【……漕帮掠夺二十万两赈灾银……赠四成与习大人……还望习大人继续为我等掩护……】
漕帮抢了赈灾银?
姜兰君当即从信中抬起头来。
接着就听见裴鹤徵冷笑道:“看来本相真是小瞧了习大人,半年前装着赈灾银的官船在江都境内被劫,你上书说是及时发现但没抓到贼人。”
“原来是在贼喊捉贼啊,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话音落下,整个厅堂陡然一静。
习澎等人蓦地抬头,全都满脸错愕地看向了裴鹤徵。
习澎脸色惨白,摇头辩驳道:“大人明鉴!下官纵然再有几百个胆子也断断不敢做出这等弃百姓于不顾的事来啊。”
他的语气极其震惊。
“大人!这定是有人陷害于我。”
“报——”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蹬蹬的急促脚步声。
锦衣卫与衙役齐齐跪下,道:“禀丞相,我等在书房发现了密道,打开后发现里面是放着大量金银珠宝字画的密室,粗略估计已有十数万两。”
姜兰君话还没来得及说,手中的信就被人抢走。
她只觉得眼前骤然蒙上一股阴影,冰凉的手触到了她的手指,下一刻信件就被砸在了习澎的身上。
“你还有何话好辩解?”
裴鹤徵似是气得不轻,脸色极黑,沉声道:“本相真是看错你了!来人,把他们关在此地,没有本相的手令任何人不许进入。”
说完,他就抓住姜兰君的手腕,带着她转身离开。
姜兰君:“……?”
姜兰君人还有些发懵。
他走就走啊,干嘛要抓着她一起走?
但裴鹤徵压根就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拽着人就上了马车,直到进了车厢他的脸色才稍有缓和。
姜兰君思踌片刻,还是不打算戳破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于是义愤填膺道:“这习大人怎么能如此辜负老师您对他的信任呢!我原本还以为他是勤政爱民的好官,没想到他私下竟然敢贪墨赈灾银!”
“……”
裴鹤徵闻言眉心微跳。
姜兰君觑了眼他的表情,又继续道:“老师您就该将他立刻下狱!您一定要让锦衣卫对他好好言行逼问,让他交代一下还做过什么错事!”
言辞凿凿,神情恳切。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发觉了他们在做戏一般。
裴鹤徵迎上她的眼神略有些复杂,心想她还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手装聋作哑的本事这么多年过去还没有荒废。
“放心吧,这件事子远会去办的。”
他淡声道:“江都府衙大牢人多嘴杂,上次便有贼人敢去牢里劫人,关在习府更安全。”
敢情连这种事都已经算计好了是吧。
姜兰君嘴角微扯,心想他们做戏做的也就一般,但这个阵仗的确很唬人,起码能骗得过去大半。
……可若她是那个幕后凶手,在栽赃嫁祸给习澎之后,为防事变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灭口,确保习澎没有再开口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而且还要将现场伪造成畏罪自杀。
最迟今晚就要动手。
不论裴鹤徵是将计就计,还是引狼入套,他所图的必然不小。
姜兰君眼神微闪,下意识垂眸掩去眼中的沉思。
她要是拿这个消息去卖给世家……
这时,裴鹤徵的嗓音忽然响起:“今晚,你和我一起去审问他们。”
姜兰君闻言诧异地抬头看他。
有些迟疑地问道:“我?”
他是不是忘了,他还在怀疑她啊?
裴鹤徵颔首,那双幽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道:“你是我的学生,你自然是要和我一起去的,况且……”
“什么?”
“况且从方才为师就看出你心思敏捷又谨慎,有你在为师也能放心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