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我们做出的选择…我深表遗憾。接下来,让我们进入第二个抉择吧。这次…是一位逐梦客的故事。”]
[星期日声音轻缓,继续讲述道:“这则故事发生在我任职「铎音」期间。铎音是橡木家系特有的职位,负责聆听梦境居民的困惑和迷茫,给予他们相应的指导。”]
[“也正是在那段时间,我得以听取来自梦境各方的声音:有欢喜、有忧愁、有傲慢、有悔恨…复杂的人性编织起世界,而我有幸窥见其中一斑。”]
[“那是一位逐梦客,也是一名偷渡犯。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他怀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来到匹诺康尼,只是他付出的代价对于凡人而言…也足以称作「倾尽一切」。”]
[“他这么对我说,「把家里能卖的全都卖了」——房子,土地,还有两个孩子…他说自己无力抚养他们,做奴隶至少还能混口饭吃。”]
[“他也做好了计划,准备发家致富后就把孩子赎回,共享匹诺康尼的美梦。只可惜他的偷渡计划有些笨拙,被那群冥顽不灵的猎犬们嗅出了气息。”]
[“听过这位逐梦客的故事,我当即请求猎犬家系停止追捕,这样他便能安心生活。可惜我的眼界太浅,不曾想这自以为是的善举竟在日后酿成了苦果……”]
[“答案稍后公布。现在,我希望各位做出选择——”]
[星期日微顿,轻声朝一行人问道:“是做出和我一样的决定,说服猎犬家系停止搜查,以便那位逐梦客能够生存下去,实现他的愿望?”]
[“还是保持沉默,任凭他在猎犬的追踪下苟延残喘,直到注定的裁决来临?”]
[“期待各位的选择,也许能够扭转那桩悲剧也说不定。”]
“……”
杜甫望着天幕,长叹一声,语声里满是沉痛:“能作出卖子嗣之事,此人已非善类。”
“便是日后发达,亦断难回头再接回骨肉。”
“星期日当日之‘善举’,实则是纵虎归山,为日后埋下祸根。”
“心慈手软,反成大害。”
他捻须沉吟,目光深沉:“匹诺康尼美梦,不能只做那收容之所。”
“须有律令在前,以法绳之。”
“纵使限不得那等权贵,能挡住这等人,也是幸事。”
“否则,美梦终成藏污纳垢之处,再难清净。”
杜甫叹了口气,目光沉沉望着天幕,心绪复杂难平。
他心底经过几分思索,隐隐对星期日奉行的理念生出几分难言的认同。
世间秩序从来非一味心软便可维系,星期日想以“秩序”创建乐园的做法,确实有可取之处。
一味包容纵容,只会让恶念肆意滋生;无底线的温柔,终究会成为加害弱者的利刃。
匹诺康尼的美梦若是只谈温情、不讲规矩,终会被私欲蚕食殆尽。
乱世浮沉半生,见惯了人心叵测与世道崩坏,杜甫此刻已然明白,纯粹的善意从无法独撑天地。
严苛的约束、分明的界限、冷静的取舍,从来都是守住安稳、遏制恶源的根本。
…………
[“看来偷渡客在匹诺康尼真的很常见啊…但故事里的这家伙,我觉得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三月七对于那位寻梦客的寻梦方式十分不赞同,愤懑道:“他为了追梦,竟然连孩子都卖了欸…就算有赎回的打算,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这么一想,就只有一种选择了:让猎犬家系的人送他回去!这人一定得受到惩罚!”]
[姬子不置可否,心中思量,缓声开口:“逐梦客的故事啊…本着善意,我应该会请求猎犬家系停止追捕,拉他一把。”]
[“不过,这个选择究竟会酿成什么样的「苦果」?我想,星期日一定是通过这件事深刻认识到了「以强援弱」的局限性吧。”]
[“这个问题…和雏鸟的故事有些内在联系,而这联系就是星期日想要说服我们的突破口……”流萤也作出选择:“…我应该会选择请求猎犬家系停止追捕。”]
[听完三人的看法,星思索着开口:“说服猎犬停止追捕…?”]
[“看到你做出相同的决定,我深表荣幸。”星期日轻声道:“出于尊重,就告诉你我当年的决定招来了怎样的恶果吧。”]
[“先说结果:他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摆脱追捕后,他做了几年生意,很快跻身名流,平步青云。尽管不及老奥帝那样的大富翁,但也算是出类拔萃的风流人物。”]
[“那么他实现最初的愿望了吗?”星期日自顾自地问了一声,旋即叹声道:“没有。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现实中,猎犬们正要将他永久驱逐,而我则是随行的铎音。使命很简单——聆听罪犯的忏悔。”]
[“他告诉我,自己是为了篡夺苜蓿草家主的地位,意图谋反才沦落至此。当我问及他的两个孩子,他却反问我:「什么孩子?」”]
[“到头来,我心向「同谐」,冒险而为的善举没有任何意义,反成了恶行,造就了一位可悲的压迫者,还有千千万万被压迫的人……”]
孔子望着天幕,连连摇头,叹息愈深:“此逐梦客,非独恶也,尤虚伪至极。”
“彼向星期日哭诉时,满口‘赎子’、‘愧疚’,不过是为己开脱之辞。”
“待其飞黄腾达,子女之事早已被抛九霄云外...其心中何曾有半分悔意?”
“昔日之‘承诺’,不过求生之伎俩;今日之‘遗忘’,方显其本性。此人野心勃勃,欲篡苜蓿草家主之位,所图者大矣。”
对于逐梦客失了诺言一事,孔子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逐梦客能卖儿鬻女,其心已经是黑的。
后面能平步青云,跻身名流,也绝不是他有德,乃是世间常使恶人得志。
心中感慨万千,孔子摇摇头,语声沉郁,“星期日当日之善举,未能助其改过,反成了他飞黄腾达的阶梯。”
“他那反问之语,足见其心中早已无半点慈悯。此非‘同谐’之过,乃人心之恶太深,非一日之善所能化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