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灰袍男子想了想,语声不解地道:“可虽是如此,但若梦主当真背叛同谐,那无限夫长怕不是第一个要斩他。”
“同谐之令使,受星神赐予神力,怎会协助背叛者?”
虽然觉得老儒说的很有道理,但灰袍男子对于“无限夫长”是否会为梦主所用提出质疑。
那老儒思量片刻,微微摇头,语声深沉:“令使纵使不会协助,可梦主若是以‘同谐’之名行控制之实,那‘无限夫长’也未必会视他为敌。”
“毕竟,他所做的一切,表面仍在‘同谐’的旗帜之下。况且……”老儒顿了顿,喃喃道:“同谐包容万象,也许在令使,乃至于星神眼中,梦主的所作所为,仍在‘同谐’的范畴之内……”
这是他最忧虑的地方,“同谐”毕竟是“同谐”。
匹诺康尼之所以与“同谐”不同,那是因为有叛徒作祟。
从以强援弱,变成了以强制弱。
但如今那叛徒似乎作祟许久,仍不见被“同谐”肃清,可见并未触及某些底线。
也无人知晓,“同谐”的包容究竟有多广。
…………
[黄泉话音落下,车厢内陡然安静下来。]
[“这位乘客的意思是……”]
[帕姆正要出声询问,黑天鹅却打断道:“依我之见,她并无恶意,并且说的是实话。”]
[“丹恒先生,我曾与你的同伴短暂同行,也知晓他们身在何方。”黄泉语声真切,道:“请相信各位无名客仍平安无事,但也同样需要我们的帮助。”]
[说罢,黄泉看向仍将枪口对着自己的波提欧:“而波提欧先生,你或许已经猜到了…我在等待你的到来。”]
[“巡海游侠行踪不定,彼此之间也往来甚少,原谅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与你们取得「联系」。”]
[“只有这样,我才能找到真正的巡海游侠。也唯有如此,我才能兑现一个久远的承诺……”]
[黄泉声音微顿,微微垂眸:“…将「他」的遗物物归原主。”]
[“曾有人这么对我说…每一场雨都是苍天对世界的怜悯。”]
[“雨露是神的眼泪,因人世的悲伤而淌下。但正因它们还会落下,代表众神尚未对这个世界失去希望。”]
[“所以……”]
[黄泉双眸微阖,脑海中回忆起一段过往——]
[天空中一轮漆黑悬挂,黄泉手中的红色油纸伞阻隔着暴雨,喃喃问道:“这场雨,持续多久了?”]
[她身侧头戴草帽,身披褐色袍子的身影开口,苍老的声音缓缓讲述:“曾经,我也和你一样期待它会在某一天停息,就这么过去了几年、几十年…最后,「希望」比这场雨更早迎来终点。”]
[“看来你口中的神并不存在。”]
[这么说的时候,老者的目光始终看向远方。]
[那细密的黑雨中,数之不尽的,像是烟雾缭绕般变化、朦胧的手的翳影,一只、一只从海面中伸出,伸向天空。]
“……”
尧望着天幕中那片黑雨如幕、翳影如手的景象,长叹一声,眼神怅茫。
“此地……又一方受‘虚无’阴影笼罩之地啊。”他喃喃道,语声里带着几分苍凉的感慨。
眼前黄泉与那位老人所处的地方,让尧想起出云。
漆黑之雨,无根无涯;翳影之手,从海中升起。
仿佛万物都归于混沌,生灵溺于死寂。
轻声慨叹一句,尧随即望着天幕中那道弓背的老者身影,眉头微蹙:“那老者……又是何人?”
他心头泛起疑惑,先前黄泉的回忆中,对方的声音便曾出现。
而且听二人谈论,对方似乎和匹诺康尼有些渊源,甚至了解颇多。
…………
[过了片刻,老人缓声开口:“换我为你讲个故事吧……”]
[“凡人走在命途上,就像坐着小船渡过水面,留下一条蜿蜒的行迹,推开无数可能性的涟漪。相较人类转瞬即逝的一生,这些波浪久久不会平息。”]
[“而其中有些人,他们存在的痕迹过于强烈,以致在这一簇簇浪花里留下了自己的倒影。”]
[“就像是…海面上的那些影子。”黄泉看着从海面中向上伸出的手臂,喃喃道。]
[老人不置可否:“「血罪灵」…命途行者的执念,它们从IX的阴影中诞生,将自己视作事主,不自知地重复着逝者生前的行为。”]
[“它们从「虚无」中诞生,向着「虚无」而去,度过毫无意义的一生。但就是这么一群空虚的幻影……”]
[“…却曾经是我重要的同伴,一群巡海游侠。”]
[黄泉询问道:“你是在守望它们吗?”]
[“守望?不,我是在超度它们。”]
[老人声音轻缓,讲述着道:“那是一场惨烈的战争,一场轰动寰宇的讨伐,宇宙见证了绝灭大君「诛罗」的陨落,但代价…”]
[老人声音微顿,轻叹一声:“除了亲历者,没人会记得代价。”]
[“「巡猎」的死志直至生命终结也不会平息,所以总得人来引渡这些亡魂,他们生前都是英雄,死后不该沦为「虚无」的傀儡。”]
[“至于我…我同样在那片战场上失去了太多,无法再度踏上征程了,反而变成了最适合完成这件事的人。”]
[黄泉轻声道:“但你知道,这些血罪灵…毕竟不是他们。”]
[老人反问一句:“在你看来,这件事没有意义吗?”]
[问罢,不等黄泉回答,老人自顾自地道:“但有些事即便没有意义,也总是要去做的。”]
[“……”]
[黄泉沉默稍许,开口道:“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