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仙楼内,人声鼎沸,酒香与饭菜的香气交织弥漫,本是城中修士歇脚闲谈的好去处,此刻却被一股压抑的戾气笼罩。
李浩站在桌旁,双拳紧握,指节泛白,胸腔之中怒火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方才那四名修士出言不逊,当众嘲讽、羞辱林轩,言语粗鄙不堪,换做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修士,都早已拔剑相向。可林轩,自始至终神色淡然,不仅没有半分怒意,反而拦下了想要发作的他。
李浩满心愤懑与疑惑,但他有求于人,这让他强行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怒火,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满是憋屈与不甘。他猛地甩开林轩搭在他手臂上的手,身形一沉,愤愤地坐回了木质座椅上,腰背紧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却终究没有再开口,只是死死攥着衣角,沉默地忍耐着。
见林轩这般服软,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原本还有几分忌惮的四名修士,顿时笑得更加放肆。他们故意抬高了音量,粗鄙的嘲讽声穿透了酒楼的喧嚣,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摆明了要让整个聚仙楼的人都来看林轩三人的笑话。
席间的其他食客,原本只是低头用餐,此刻纷纷抬起头,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轩三人的桌案。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中立,尽是鄙夷、嘲笑与看热闹的戏谑。众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一句话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瞧这人,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软柿子,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连朋友为他出头也要拦”。
“在咱们城里还这么窝囊,怕是修为低微,怕惹麻烦吧”。
“真是丢修士的脸,被人骂到脸上了,还能坐得住,也是稀奇”。
在所有人的眼中,林轩就是初来乍到、胆小怕事、任人揉捏的外乡修士,是他们茶余饭后最好的笑料。
面对这漫天的恶意与冰冷的目光,林轩却视若无睹。他端坐在桌前,手中的木筷慢条斯理地夹起盘中的菜肴,细嚼慢咽,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些刺耳的嘲讽、鄙夷的视线,都从未存在过一般。他的姿态从容至极,仿佛置身于无人之境,与周遭压抑、嘲讽的氛围格格不入。
一旁的关南,始终保持着沉默。他单手端着青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低垂,看似在品茶,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同为老阴比,他深知对方的脾性——林轩从不是肯吃亏的人,更不会平白无故忍气吞声。今日这般刻意退让,必定是心中另有盘算,藏着不为人知的谋划。也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方才李浩暴怒、修士挑衅之时,他才始终按捺不动,未曾出头半句,静静等候着林轩的安排。
席间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李浩如坐针毡,浑身的筋骨都透着不自在。他出身优渥,自幼便是家族中的天之骄子,踏入修行之路后,也一直被同门敬重、被旁人追捧,长这么大,从未受过这般明目张胆的鄙夷与羞辱。
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胡乱地扒了几口米饭,味同嚼蜡。满屋子的嘲讽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让他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煎熬。他实在无法再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指尖猛地用力,将手中的筷子狠狠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喧闹的酒楼中格外清晰。
李浩脸色铁青,周身灵气微微躁动,他抬眼扫过那些嘲笑他的人,最终压下怒意,留下一句:“我吃饱了,出去逛逛,饭钱我已经付过了”。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起身,脚步急促,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冲出了聚仙楼,一刻也不愿意在这满是恶意的地方多待片刻。
林轩抬眸,看着李浩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关南:“老关,你先跟着李兄,安抚一下他的情绪。我出去办点小事,办完之后,咱们直接在城内传送阵集合”。
关南心领神会,眼中的笑意更浓,点头应道:“放心,我定会看好李兄,我们在传送阵等你”。
“嗯”。林轩淡淡应了一声,再无多余的言语。
关南不再多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脚步轻快地紧随李浩之后,快步离开了聚仙楼。
片刻之间,原本热闹的桌案前,只剩下林轩一人。
他依旧从容不迫,独自坐在原位,继续享用着桌上尚未吃完的菜肴。夹菜、咀嚼、吞咽,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所有的恶意与嘲笑,都与他毫无干系。
那四名挑衅的修士,时不时便投来轻蔑、鄙夷的目光,嘴里还低声骂着软蛋、废物之类的污言秽语,林轩也全然无视,只顾着安安静静地填饱肚子。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那四名修士终于酒足饭饱。他们拍了拍肚子,一脸得意地结了账,起身准备离开。
路过林轩桌旁时,为首的锦衣青年面色倨傲,眼神阴鸷,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他停下脚步,低头瞥了一眼依旧埋头吃饭的林轩,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猛地低下头,恶狠狠地朝林轩脚边的青石地面啐了一口浓痰。
痰液落在光洁的青石上,肮脏不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这是极尽侮辱的举动。
“软蛋!看见你就晦气”!青年厉声骂道,声音里满是嚣张与不屑。
面对这赤裸裸的羞辱,林轩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手中的筷子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平静地夹着饭菜,神色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没有看到那滩污秽,也没有听到那句辱骂。他的平静,让四名修士更加觉得无趣,只当他是彻底吓破了胆。
四人见他这般逆来顺受,顿觉索然无味,又朝着他的方向嘲讽地啐了几口,骂骂咧咧了几句,才大摇大摆地转身,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聚仙楼,一路说说笑笑,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直到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再也看不见踪迹,林轩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
随后,他迈步走出了聚仙楼,身影悄然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四名修士离去的方向,缓步尾随而去。
他并非有受虐癖,恰恰相反,在那四名修士出言挑衅的瞬间,他便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来钱法子。
若是当场与他们对骂,或是直接动手冲突,除了出一口恶气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实打实的受害者,被当众辱骂、被恶意羞辱,作为受害者,向加害者索要亿点“精神补偿”,合情合理,一点都不过分。
当然,索要钱财的过程中,难免会有一些磕磕碰碰,会有一些小小的“冲突”,这再正常不过。谁让林轩本就是个小心眼呢!
他一路尾随,脚步轻盈,气息收敛,如同暗夜中的猎手,悄无声息地跟在四人身后,没有引起丝毫察觉。
而前方的四名修士,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一边往城外走,一边还在肆无忌惮地吐槽着方才的事情。
“今天可真是好险,还好碰到了那个软蛋,咱们差点就下不了台了”。一个青年心有余悸地说道。
“可不是嘛,多亏了他。后来我偷偷观察,刚才那个想发火的小子,穿的可是离阳宗的服饰,那可是大宗门,他要是真跟咱们计较,咱们几个根本扛不住,非得吃大亏不可”。另一名修士附和道,语气里满是庆幸。
“这么说,咱们还得谢谢那个傻子?替咱们解了围”。
“谢就不必了,下次再遇见他,少骂几句就算便宜他了”。
“哈哈哈哈”!
四人相视大笑,笑声嚣张又得意,全然将林轩当成了任人拿捏的傻子,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口中的傻子,正跟在他们身后,静静听着他们的每一句话。
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四人已经走出了城门。
城内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可一出城门,周遭的环境骤然变了。
起初他们还未曾在意,可走着走着,四人同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
静得可怕!
就算是城外的林间小路,平日里也常有樵夫、修士往来,绝不会这般死寂。可此刻,别说是人声,就连虫鸣鸟叫、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他们四人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
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了四人的脊背,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脸色渐渐变得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这地方怎么这么安静”?一人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对劲,太邪门了,咱们赶紧走”。为首的青年脸色微变,当即想要催促众人离开。
就在他们心神慌乱、四处张望之际,一道清淡平和的声音,骤然在他们身后响起,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戏谑:
“你们好啊”。
“什么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吓得四人浑身一哆嗦,脸色骤变。
走在最后的那名修士,下意识地想要回头查看,可他的脖颈刚刚转动,还未看清身后的人影,便感觉到一缕凌厉的劲风骤然扫过耳畔。紧接着,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瞬间一黑,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直接昏死过去,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倒数第二名修士连忙回头。他的修为比前一人略高一些,勉强看清了一道模糊的黑色影子在眼前闪过,可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同样的剧痛袭来,眼前一黑,也径直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连续两人倒地,剩下的两人瞬间瞳孔骤缩,惊骇欲绝。
倒数第三人猛地回头,终于看清了站在他们身后的人。
那张面容平静淡漠,正是在聚仙楼里被他们肆意羞辱、唾骂的林轩!
他又惊又怒,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嘶吼道:“是你!你这个废物!居然敢跟踪我们”!
林轩看着他暴怒的模样,脸上瞬间露出了一副怯生生的表情,双手抱胸,身体微微颤抖,假装出极度害怕的样子,声音软糯,带着哭腔:“哎呀,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么凶啊!我的小心脏都要被吓出来了!你们这么凶神恶煞,必须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这副模样,落在那名修士眼中,只觉得是刻意伪装,更是怒火中烧。
为首的青年缓缓转过身,看到自己两名师弟被林轩悄无声息地偷袭打晕,双目赤红,周身灵气狂暴涌动,勃然大怒道:“好一个阴险小人!竟敢暗伤我的师弟,找死!师弟,上!一起弄死他”!
“是”!
被称为师弟的修士,闻言立刻怒喝一声,手腕一翻,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赫然出现在手中。他催动体内灵气,剑身泛起淡淡的白光,脚步一踏,身形暴冲而起,长剑直指林轩的心口,招式狠辣,欲要一剑将其斩杀。
面对疾驰而来的长剑,感受着凛冽的剑气,林轩依旧站在原地,不躲不避,神色淡然。
那名修士见他一动不动,以为他被吓傻了,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林轩被一剑刺穿的惨状。
可就在长剑即将触碰到林轩衣袍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道快到极致的黑影,在他眼前骤然闪过。
修士只觉得脑袋一沉,一阵剧痛传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啪嚓”声响,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转眼间,四名修士,便只剩下为首的青年一人。
此人修为比其他三名师弟高出一截,反应也更快,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看清了林轩手中的东西。
那不是神兵利器,不是法宝灵器,赫然是一块通体黝黑、棱角分明的板砖!
他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
自己三名修为不弱的师弟,居然被一块凡人打架都用的板砖,悄无声息地拍晕了?这简直匪夷所思!
林轩随手将手中的镇墟砖掂了掂,动作随意,眼神骤然从方才的怯懦变得冰冷刺骨。他抬眼看向脸色惨白的为首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就剩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