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战场的喧嚣与火光，终究穿透了维度壁垒，传入艾什耳中。

    斯特兰奇的星界投射来得仓促而急切。没有具象的身影，没有标志性的悬浮斗篷，只有一道裹挟着灵界寒意的意念，直接撕裂空间的阻隔，烙进艾什的意识深处。

    “地球……灭霸……不止一个……”

    至尊法师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某种外力强行干扰。他不敢久留，灵界之中，有什么东西已经盯上了他，那股窥探感如附骨之蛆，逼得他只能匆匆吐出最关键的信息。

    “……情况危急。”

    话音未落，意念骤然断裂。

    通讯彻底中断。

    艾什站在宇宙虚空之中，周身金色火焰微微敛去，神色沉冷如铁。

    他没有立刻行动。

    斯特兰奇冒死传来的信息，在他脑海中迅速拆解、重组、推演。

    多元灭霸。

    数据化的托尼·斯塔克操控着整个数据宇宙的机械军团，全球智能系统集体暴乱。

    纽约、瓦坎达、伦敦，三大战线同时崩溃。

    他确实在地球留了后手。

    但眼下的局面，早已远超他的预判。

    几十尊泰坦灭霸，每一个都拥有完整的无限原石或替代品。一具数据化的托尼分身，已经彻底摆脱了肉体的桎梏，可以在零与一的河流中无限重生。他留下的那些后手，挡不住前者，更奈何不了后者。

    这是一场他无法分心处理的乱局。

    只能先靠托尼·斯塔克本人，和那支残破的复仇者小队。

    艾什收回思绪。

    他很清楚自己当务之急是什么。

    定位深渊。

    那股从他体内剥离、却反噬吞噬一切的黑暗根源，才是真正的病灶。它已经吞噬了太多世界，每一次进食都会让它更强大，更接近那个不可名状的终极形态。必须赶在它彻底蜕变之前，将其斩断。

    而如果顺利的话——

    解决深渊之后，他还要直面那个正在挣脱束缚的存在。

    超越者。

    那才是比所有灭霸加起来更恐怖的终极威胁。

    下一秒，艾什周身轰然燃起金色火焰。火焰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将他整个人裹成一个极亮的光点，然后——

    撕裂空间，瞬间消失。

    转瞬之间，艾什便出现在萨卡星的上空。

    然后，他停住了。

    曾经的角斗场废墟，没了。高天尊留下的残垣断壁，没了。那些堆积如山的废料、锈蚀的机械、拾荒者搭建的棚屋，全都没了。甚至连这颗星球原本的地表，都没了。

    整颗萨卡星，只剩下一片漆黑。

    那是最纯粹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漆黑。它覆盖了一切，吞没了一切，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汪洋，铺满星球的每一寸土地。粘稠的液体缓缓蠕动着，没有波浪，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艾什的目光扫过这片黑色的死海。

    什么都没有。

    那具承载着灰烬记忆的半硅基空甲，也不见了踪影。

    深渊，已经离开。

    而它离开之前，将萨卡星彻底消化，然后吐出了这具空壳。

    艾什缓缓下降，悬停在黑色洋面上方不到三米处。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再次涌入鼻腔。他伸出手，五指虚虚一握，一缕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从洋面升起，在他掌心上方挣扎、扭曲，最终凝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珠子。

    冰凉。光滑。毫无重量。

    艾什凝视了它片刻，然后握紧拳头。

    珠子碎裂，化为齑粉，从他指缝间飘落。

    不是本体。甚至不是分身。只是深渊离开后残留的一点“气味”——像蛇蜕下的皮，虽然保留了形状，但真正的生命早已远去。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被黑色雾气遮蔽的星空。

    深渊至少已经离开三十六个小时。

    以它的速度，现在恐怕早已越过无数个星系，接近某个更重要的目标——

    或者，已经找到了它真正想要的东西。

    艾什站在黑色洋面上方，指尖还残留着那颗珠子碎裂后的微凉。

    他盯着脚下这片死寂的汪洋，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太干净了。

    就像一颗被彻底清空的硬盘，连格式化前的数据碎片都不存在。

    这不像是吞噬。

    这更像是……主动剥离。

    艾什瞳孔微缩。

    深渊的那股本能，它会吞噬一切，同化一切，哪怕是一块废铁、一粒尘埃，都会被它纳入体内，变成自身的一部分。它从不抛弃任何东西，因为它没有“抛弃”这个概念。

    但现在，它学会了放弃。

    它把萨卡星彻底消化后，把无法吸收的残渣全部吐了出来，然后抹除了一切痕迹。这颗星球变成了一具空壳，一个褪下的皮，而真正的本体早已轻装上阵，以更快的速度向目标移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深渊正在进化。

    它不再是那个凭借本能行事的黑暗野兽。它开始拥有意识，开始思考，开始学会优化自己的吞噬方式。

    必须更快！

    艾什周身的金色火焰几乎烧穿虚空，心底的紧迫感压得他几乎窒息。

    深渊吞噬的生灵、灵魂、星球越多，力量就越膨胀，一旦它吞噬的总量，超过艾什当年用初火点燃的所有世界总和，两者的宿命就会彻底对调：届时他会沦为依附初火的分身，而这头蜕变的深渊，将成为真正的黑暗本体，再也无人能制衡。

    而此刻的地球战场，早已是人间炼狱。

    新泽西废墟的中心，只剩两个摇摇欲坠的身影，被无穷无尽的机械兽围得水泄不通，周遭连半缕友军的气息都不剩，只剩冰冷的机械残骸和空壳尸体。

    哈利用盾牌架住一只水桶粗细的机械利爪，手臂上的肌肉贲张到极限，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的头盔不知何时已经飞了，额头上冷汗混着血水滑落，模糊了视线。

    “喝——！”

    他暴喝一声，骑士剑上迸发出三发微弱的蓝光，刺穿了那只机械兽的头部关节。机械兽抽搐着倒下，但立刻又有三只扑了上来。

    哈利踉跄后退，盾牌差点脱手。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波了。

    那些机械兽像是永无止境。它们不再使用粒子武器狂轰滥炸，而是改用纯粹的物理攻击，试图活捉他和彼得。

    活捉。

    这两个字比死亡更令人恐惧。

    “彼得！”哈利嘶哑着嗓子喊道，“你那边怎么样？”

    没有人回应。

    他猛地转头，看到二十米外的另一片废墟上，彼得正半跪在地上。

    那个曾经在半空中翱翔的龙翼，此刻只剩下残破的骨架。左翼被融穿了一个大洞，边缘焦黑，隐约可见碳化的血肉。

    那群机械兽发现他的龙尾可以愈合、可以重生之后，用海量的同伴堆积上来，趁他分神的瞬间，将一支粗大的注射器刺入他的后颈。

    现在，彼得不仅虚弱到了极点，而且身体局部区域已经解除了龙化。他的手臂恢复了人形，只有指尖还残留着几片破碎的鳞片。

    彼得艰难地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

    笑容里带着血，还有一颗被崩掉的牙齿。

    他刚才用牙齿撕开了一只机械兽的喉咙。

    “没事……”彼得声音沙哑，“还活着……”

    哈利用盾牌砸开一只机械兽，踉跄着向他靠拢。两人的后背撞在一起，形成一个微小的防御圈。

    周围已经没有友军了。

    那些与他们一同奋战的身影，此刻都倒在废墟之中，有的被撕碎，有的被采集过灵魂后变成空壳。

    哈利拼尽全力用盾牌架住水桶粗细的机械利爪，喘得几乎直不起腰，声音里裹着止不住的绝望：“彼得……你说，我们还有可能复活吗？”

    彼得奋力掰断一只机械爪，满嘴都是血腥味，他苦笑着摇头，语气无比沉重：“很难……真的很难。你看那些尸体，被它们采集过灵魂后，连一丝残留气息都没了，死了，就是彻底没了。”

    哈利咬牙，将骑士剑狠狠刺进机械爪的关节，大口喘着粗气，眼底满是寒意：“活着抓我们，就是为了更完整的灵魂？”

    彼得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机械兽暂时后退的间隙，侧头看了哈利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绝望，还有一种奇特的平静。

    “哈利，”他忽然开口，“答应我——”

    “彼得。”哈利打断他，握紧剑柄，“如果我不小心死了，记得毁掉我的尸体。”

    彼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熔岩的温度。

    “那是我的台词。”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鳞片忽然燃起炽热的熔岩光芒。

    “你要干什么——！”哈利大喊。

    彼得没有回答。

    他只是回过头，冲哈利露出最后一个笑容。

    然后，整个人化作一道熔岩之柱，冲天而起，向那片机械兽最密集的区域砸落。

    “来啊——！！！”

    青年的怒吼，在废墟上空炸裂。

    熔岩之柱冲天而起，又在半空中炸裂成无数火星，如一场炽热的暴雨砸向机械兽群。

    那些数据造物被熔岩击中，表层金属瞬间熔化，露出内部复杂的线路和能量核心。几只靠得最近的机械兽抽搐着倒下，更多的则被冲击波掀飞，像破布娃娃般摔向四面八方。

    彼得那股燃尽自身的熔岩拼命一击，终究耗光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滚烫的熔岩渐渐熄灭，只留下焦黑的灼伤与满地机械残骸，他仰面瘫在滚烫的焦土上，胸口微弱起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龙化残留的最后一点温度也在快速消散。围上来的机械兽再次逼近，金属利爪缓缓探出，不再留手，只等着将他彻底控制，完成最后的数据化灵魂上传。

    哈利也被这股剧烈的火光冲击远远抛出。

    他在空中翻滚了十几米，后背重重撞上一截断裂的钢筋混凝土立柱，又滚落在地。五脏六腑像是移位了一般，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彼得——！”

    哈利嘶吼着，拼命撑起身体。

    他的双腿在颤抖，膝盖以下已经完全麻木，不知道是骨折还是神经受损。

    他只能趴在地上，十指扣进碎石和泥土，一寸一寸地向彼得的方向爬去。

    “不……不……”

    哈利拼命向前爬，指甲翻开，血肉模糊。可那百米的距离，此刻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看不到芙蕾雅女士。

    防火女此刻必定和海拉的灵体大军在一起，在最惨烈的战线抵挡另一波进攻。

    她们来不及赶过来。

    没有人能赶过来。

    哈利眼睁睁看着那两根探针缓缓刺向彼得的头颅。

    “我是来自卡利姆的杰克——！！”

    一道闷声闷气的高喝，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撞击声，猛然炸响。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废墟后面冲了出来。

    那是……一颗洋葱？

    哈利瞪大了眼睛。

    那确实是一个骑士，全身覆盖着厚重的、圆滚滚的银色板甲，头盔是独特的洋葱形，圆润光滑，顶端还有一个小巧的尖顶。他像一颗滚动的金属球，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冲向彼得所在的位置。

    “为了火焰——！！”

    轰——！！

    盾牌率先落地，狠狠拍在一只机械兽的头顶，直接把那颗金属头颅砸进了胸腔。另一只机械兽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那柄双手大剑横向扫中，拦腰斩成两截。

    断裂的机械躯体倒在地上，火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