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里达的阳光毒辣得能把人烤出油来。

    但对于深入地下三十米的军事基地来说，阳光是什么东西，早就没人记得了。

    基地位于官方报道的“已废弃”名单上，这意味着它在法律上不存在，在卫星图上是一片荒地，在任何公开资料里都没有记录。这种地方最适合存放一些“不适合被知道”的东西。

    比如神盾局时期留下的实验样本。

    比如九头蛇时期留下的实验样本。

    比如那些介于两者之间、谁都不愿意承认是自己搞出来的东西。

    储藏室里很安静。

    灰尘堆积在货架上，覆盖着数以千计的密封罐、冷冻箱、铅制容器。每一个容器里都封存着一段被遗忘的历史：某种能让皮肤变色的病毒变种，某个能让老鼠学会算数的血清，某管能让植物在真空中生长的液体。

    它们被归类为“危害性不大且实用价值几乎没有”。

    翻译过来就是：搞出来的东西太失败了，连拿去卖废品都没人要。

    但总有遗漏。

    其中一只密封储藏罐内，微小的红色孢子，正以毫厘之势，缓慢而坚定地啃噬着钢化玻璃壁。

    这个过程，已经悄无声息持续了数年。

    这座基地的前身，隶属于早已解散的神盾局，更准确地说，是当年亚历山大?皮尔斯掌权时，被九头蛇暗中把控的秘密据点。如今九头蛇残部早已归并到艾什与菲斯克的政权之下，可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实验遗留，却被彻底丢在了这里。

    终于，在今天。

    红色孢子彻底吞穿了禁锢它们的密闭容器，如同苏醒的瘟疫，瞬间攀附上墙壁、货架、金属台面，疯狂侵蚀着一切触手可及的物质。

    如果没人发现、没人阻止，这里很快就会变成第二片猩红之地，孢子一旦外泄，整座佛罗里达都将被染红。

    但有人，早就盯上了这里。

    “快！动作都给本大爷麻利点！”

    “防护服穿好！别他妈漏气！”尖锐嗓音继续咆哮，“这里的所有东西都给本大爷切割下来带走！一根螺丝钉都不许落下！”

    跟着冲进来的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可卸下枪械后，他们更像一群训练有素的专业搬运工，手脚麻利地铺开高强度密封箱。

    基地通道里，站着一个锃光瓦亮的光头。

    他正慢悠悠闲逛，小眼睛贼溜溜地扫过四周破败的一切，心里飞快给每样东西标着心理价位。

    这是个十足十的奸商。

    是那种能把一堆垃圾残骸包装成“上古稀有遗物”，光明正大喊价一千美金，还让买家觉得血赚的角色。

    他的生意遍布整个地下世界，从变异生物器官到废弃超级士兵血清，从外星科技残骸到黑帮淘汰的武器，只要有利可图，就没有他不碰的东西。

    光头掂了掂手里的小铁桶。

    桶不大，也就比成人拳头大一圈，拎在手里轻飘飘的，像是空的。桶身外侧沾着干涸的褐色痕迹——那是油漆，至少光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油漆而已。

    随便套层身世，不愁找不到冤大头上门。

    他已经在心里给这个小铁桶编好了身世：某个远古神明的储物容器，曾经装过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神水。至于为什么桶里现在是空的？废话，神水当然是被喝掉了。被谁喝掉的？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得加钱。

    可下一秒，他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腐气，望向深处储藏室的目光猛地一缩，脚底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贪念里瞬间掺进了实打实的畏惧。

    “那个家伙……”

    光头喃喃自语，声音里第一次失去了那种奸商特有的油滑。

    “……真是个疯子。”

    猩红腐败。

    这东西是他今天的目标，也是他敢在这个时间点亲自跑来佛罗里达的原因。这种东西太罕见了，罕见得整个地球上可能都找不出第二处。

    “幸好是让本大爷先发现了。”他摸了摸自己锃亮的光头，满心后怕，“这么安稳、好捞钱的好世界可不多。真要是让这鬼东西泄露出去，把世界霍霍没了，老子下回指不定要飘到哪个破地方，才能再找这么多冤大头宰。”

    他转过身，冲那群还在忙碌的工人喊道：“动作快点！把那玩意儿全收了，一点渣都别剩！”

    “好的，老板。”

    “叫我帕奇大爷！”

    手下们不敢怠慢，立刻将沾染了猩红孢子的残骸、容器统统封进高强度隔离箱，连地面被侵蚀的水泥层都整块切割打包。帕奇拎着那只破铁桶，再三确认没有遗漏，才带着人火速撤离这座废弃基地

    ......

    纽约，圣所。

    斯特兰奇今天本来心情不错。

    门口堆着的那堆东西——王从卡玛泰姬寄来的新一批古籍，他正准备研究研究。听说里面有关于时间宝石的更古老记载，也许能帮他弄明白最近那些“记忆不对劲”的怪事。

    他刚拿起第一本书，圣所的防御法阵就响了。

    不是普通的响。

    是尖叫。

    那种刺耳的、穿透灵魂的、让整个圣所的空气都在颤抖的尖叫。

    斯特兰奇扔下书，双手结印，瞬间传送到圣所顶层。

    推开天窗的瞬间，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维度屏障上，有一道裂缝。

    眼魔。

    斯特兰奇脸色一沉。

    他跟这个“邻居”不熟，主要是因为这家伙太烦人了。几千年来，眼魔一直在试图绕过维度屏障，从灵界、星界、各种乱七八糟的半位面往地球挤。它没什么坏心思——以它的智商，可能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坏心思”。它只是想来看看，想进来逛逛，想在这个热闹的世界里找个地方住下。

    问题是，这家伙本身就是一个模因污染。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踏足地球，就能同化、污染大片区域，理智、灵魂、物质都会被它的存在扭曲。

    比多玛姆还恶心。

    多玛姆至少知道自己是来入侵的，知道自己是坏的。眼魔呢？它根本不知道。它就是一只巨大的、好奇心旺盛的、人厌人弃而不自知的眼睛。

    “屏障不是日常维护着的吗？”斯特兰奇咬牙自语。

    他每天都在加固，王也在帮忙，卡玛泰姬的法师们轮流值班。按理说，眼魔应该被挡得死死的，连个缝都摸不着。

    怎么今天就……

    往常这层防护，足够把眼魔拦在灵界、星界与各种半位面里，让它只能绕着屏障打转，怎么会突然开始疯狂挤压？

    来不及细想。

    把这东西按回它自己的维度，是眼下唯一的头等大事。

    ........

    拉托维尼亚。

    维克多·冯·杜姆放下手中的钢笔，看着面前那份已经签署完毕的国家文件。

    这份文件的内容很简单：

    把最近流窜到国内的难民，打包送到美国去。理由也很充分：拉托维尼亚太小了，养不起这么多人。美国很大，欢迎他们。

    至于美国人欢不欢迎？

    杜姆不在乎。

    办公厅的警报器毫无征兆地尖锐响起。

    杜姆连眼皮都没抬，依旧沉稳地落笔、签字，将文件规整封印完毕，才慢条斯理地接通通讯器。

    “汇报。”

    杜姆的眼睛微微眯起。

    “详细。”

    杜姆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问：“目标？”

    “不明确。但波动中心在我国境内，一旦通道打开，拉托维尼亚将成为第一个受害区。”

    听完下属急促的汇报，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眸，瞬间冷得像冰封的钢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