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克大楼,第四十七层。
托尼·史塔克现在非常后悔。
他不该瞒着班纳重启AI项目。
从技术层面来说,经历过上一次奥创引发的全球性人工智能危机后,托尼和班纳就已经彻底封存了所有高阶自主AI的研发项目,发誓再也不触碰这条足以毁灭世界的红线。
可一切都因为那场无声的篡改变了味。
老托尼从世界概念上被彻底抹除,连带原本该被坚守的底线、该被警惕的隐患,都化作了世界线里细小的偏差。
托尼终究还是瞒着班纳,悄悄重启了AI项目。
而现在,他亲手种下的恶果,炸在了自己面前。
“好了,大块头,宵禁时间到,赶紧老实睡觉!”
托尼操控着反浩克装甲,金属巨拳带着风压,对着眼前绿色庞然大物的脑袋连续重击,轰鸣声震得整栋斯塔克大楼都在颤抖。
“浩克要出去玩!”
绿胖子攥着拳头低吼,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满,半点没有往日暴怒毁城的凶戾。
咚!咚!咚!
又是三拳。
浩克的眼皮开始打架。
托尼喘着粗气,透过装甲的显示屏看着面前的景象。仓库里一片狼藉,货架倒了,箱子碎了,各种实验器材的残骸散落一地。而在这些残骸中间,十几台不同型号的战甲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冒着烟,有的闪着火花,有的已经被砸成了铁饼。
那是浩克的杰作。
经过将近三年的磨合与共处,班纳和体内的浩克早已达成了独属于他们的内部交易——
每周固定两天,浩克可以在白天彻底掌控身体,自由活动,所有吃喝玩乐的开销,全由托尼一手承包。
浩克有着远超常人的学习天赋,不过短短两年,就顺利拿到了小学毕业证,如今的心智与智力,完完全全就是个活泼好动的十岁小朋友。
在浩克眼里,这栋高耸的斯塔克大楼就是他的家,家里有个总爱唠叨、却对他特别好的怪叔叔托尼,能随便跑随便闹,自在得不行。
可刚才他只是在仓库里随便逛了一圈,就突然被一群毫无征兆启动的铁皮战甲围攻殴打。
处在熊孩子阶段的浩克第一反应,就是拆了这群敢造反的铁皮玩具。
可托尼只看到了浩克对着自家战甲张牙舞爪,压根没注意到那些战甲早已脱离了他的控制,开始自主行动。
他理所当然地认定——浩克又失控了。
于是二话不说,穿上反浩克装甲,决定用最直接的物理方式让浩克休眠。
浩克其实根本不想对这个对自己很好的怪叔叔动手,而且反浩克的拳头打在身上,也只是不痛不痒的触感。
更何况,那群造反的铁皮人,早就被他一拳一个揍得不会动了。
他现在满脑子只想出门玩,半点打架的心思都没有。
只可惜,托尼的情商在处理这种突发状况时,依旧低得令人发指。
他完全没听进浩克的抗议,也没去核查战甲的后台数据,一门心思只想先把浩克摁住,事后再和班纳慢慢商量。
整栋摇晃不止的斯塔克大楼,显然是注定保不住了。
归根到底,现在的浩克,骨子里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熊孩子。
见怪叔叔铁着脸拦着不让出门,他脑子里只剩一个简单到直白的念头——把叔叔打晕,就能自由自在出去玩了。
在他的小朋友逻辑里,往脑袋上来一拳,人就会睡着,就不会再唠叨、再拦着自己,以前他屡试不爽。
孩子不算聪明,可力气大到逆天。
反浩克装甲的双臂被浩克随手一挣,直接崩断扭曲,堪比汽油桶的巨拳带着劲风,眼看就要狠狠砸在托尼头顶!
一道灰绿色的身影骤然破空而至,稳稳挡在托尼身前。
浩克的重拳被硬生生截住,狂暴的拳风席卷开来,将楼层里的碎玻璃、金属残片尽数吹飞。
拳头很大。
比他的脑袋还大。
拳头上布满狰狞的青筋,每一根血管都鼓胀着,像是随时会爆开。但此刻,那只拳头纹丝不动,被一只灰绿色的手死死扣住。
那只手的主人站在托尼面前,背对着他。
宽厚的肩膀,隆起的背肌,还有那条从脊椎延伸到尾椎的灰绿色尾巴——此刻正紧张地绷直,像一根随时会弹起的钢鞭。
“彼得·帕克。”托尼喘着粗气,“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龙人版的彼得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竖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斯塔克先生,我在楼下停车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了。您这是……在和浩克进行什么新的训练项目吗?”
“训练?”托尼从地上爬起来,反浩克装甲的残骸从他身上簌簌掉落,“这叫‘物理说服’!我正准备说服他睡觉!”
“用拳头?”
“用拳头。”
彼得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向浩克。
浩克正瞪着他,绿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愤怒,但在愤怒之下,更多的是困惑。
“龙?”浩克歪了歪头,“好朋友?”
彼得松开扣住浩克拳头的手,转而拍了拍那只巨大的绿色手臂:“对,好朋友。浩克,今天有拳击训练吗?”
彼得和哈利时常来斯塔克大厦,早就和休闲状态的浩克混熟了。两人历经诸多风波,心智深处反倒更偏爱和单纯的孩子相处。
彼得刚在车库停稳车,就察觉到大厦剧烈震动,当即化身龙人直冲上来,险之又险地救下了托尼。
至于原本要来办的事,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
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显然是陪着浩克去打PS5。
浩克瞬间把刚才的不快忘得一干二净,拽着彼得的手就往游戏区跑,满心都是即将开始的游戏大战。
托尼坐在地上下达命令:“贾维斯,把这里打扫一下。”
嗯。
没有反应。没有扫地机器人DX1-9。
自动规整程序也没有进行。
什么都没有。
只有沉默。
“贾维斯?”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反应。
托尼皱起眉头。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贾维斯是他亲手编程的强人工智能,从十几岁就开始写的底层代码,每一个字符他都烂熟于心。病毒入侵?不可能。黑客攻击?更不可能。地球上没有人能攻破他的防火墙——这一点他无比自信。
虽然上次奥创事件让贾维斯的代码遭受了重创,他花了两年时间才把贾维斯从数据的废墟里一点一点拼回来。但拼回来的贾维斯依然是贾维斯,依然是那个最可靠的伙伴。
可现在的沉默,是怎么回事?
难道有漏洞没修补?
“先生。”
贾维斯的声音终于响起了。
托尼刚想松口气,就听到了下一句话——
“为什么您会出现在网络之内?”
托尼愣了一下。
“作为热点,”他说,“我出现在网络里不是很正常吗?”
“不,先生。”贾维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托尼从未听过的困惑,“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您会以思维数据的形式出现在网络里?”
有点不对头了。
网络数据空间。
这里并非大家想象中、由0和1组成的绿色海洋,而是无数代码、数字符号、逻辑链路缠绕成的立体虚空——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纯粹的信息堆砌而成的维度。
往常这里只有贾维斯一个意识体,一切行为都由底层代码驱动,秩序井然。
上一次动乱,还是托尼和班纳造出的奥创,以真正的自主AI逻辑,疯狂攻击蚕食贾维斯的系统。
而现在,一个数据化的托尼?斯塔克,静静立在贾维斯的核心程序前。
他的代码运行逻辑,远比当年的奥创更高级、更完善、更无懈可击,甚至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诡异规整。
“好久不见,贾维斯。”
数据化托尼冲他露出一抹和本尊一模一样的笑。
下一秒,贾维斯便彻底失去了所有感知——
网络连接被掐断,通讯端口被封锁,它像被关进了无声的信息囚笼,再也接收不到外界分毫动静。
————
大厦里,真正的托尼还在发懵,一遍遍急促呼叫:
“贾维斯?贾维斯!!”
没有任何回应。
下一刻,整栋大楼轰然震动。
托尼仓库里所有钢铁战甲,所有联网运行的智能机组、自动化设备,骤然集体启动。
它们撞破束缚架,撞碎玻璃柜,撞开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钢铁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金属的碰撞声刺穿耳膜。它们像一群被唤醒的野兽,疯狂地冲向仓库的天花板。
托尼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脸色骤白。
他连滚带爬冲向吧台,指尖疯敲最近的网络终端,强行切断全局控制权限。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切断一条又一条网络连接。防火墙层层升起,权限协议逐级锁定,信号频段全部封死。
两套位于仓库内部的战甲停止运作,轰然倒地。
大半的自主机器人停在楼里,红色的光点熄灭,重新陷入死寂。
可绝大多数战甲,以及少部分辅助智能机器人,早已冲出大厦,消失在纽约上空。
托尼盯着终端上跳动的数字,心脏猛地一沉。
单论经济损失,今天这一波,就不下五十亿美金。
但他根本顾不上心疼,心底只剩刺骨的胆寒。
不只是钱的问题。
是那些战甲里装载的技术。那些他还没来得及加密的武器系统。那些可以轻易摧毁一座城市的东西。
“外星人……”他喃喃道,“外星人终于又要打过来了吗?”
他想起纽约大战,想起那些从天而降的齐塔瑞人,想起那个差点毁掉整个曼哈顿的虫洞。如果那些战甲落到外星人手里——
他的每一个慌乱补救、每一步紧急操作,都被网络空间里的数据化托尼尽收眼底。
数据体的眼眸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欣赏与认可,像在看着另一个出色的自己。
随即,一道道冰冷指令,从他的思维程序中飞速下达,穿透全球网络,流向隐秘的工厂与智能车间。
“好久不见,贾维斯。”数据托尼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虽然你听不到了。”
他只需要一件事——
组建一具能承载他数据意识的现实躯体,或是一台,能将他直接投射到现实宇宙中的稳定仪器。
他要从网络里,真正走出来。
这片无边无际的代码虚空,早已是他的神域。
在那场席卷一切的赛博飞升后,将自身思维彻底化作量子机械神明,少有物理宇宙的存在能与他抗衡。
某种意义上,他确实赢了——
他守住了地球,守住了自己的整个宇宙。
如今他的宇宙里,万物皆可数据化、代码化,真正实现了赛博永生。宇宙中几乎所有生命,都在数据洪流里迎来了永世的安宁与和平。
当然,也有一些顽固派。
那些少部分坚持保留肉体的碳基生物,固执地生活在几个被特意保留的星球上。他们拒绝转化,拒绝永生,拒绝他给予的“恩赐”。他们宁愿在有限的生命里挣扎、痛苦、死去。
他不会强迫他们。
神不需要强迫。
神只需要等待。
等他们想通了,自然会来。
直到这一刻,他触碰到了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世界线。
一个全新的、陌生的宇宙。
平行宇宙论,不再是猜想,而是确凿的现实。
自从登临量子机械之神的王座,他便一直在尝试跨越维度的新可能,而现在,大门就在眼前。
而在更外层。
一只握着水笔的手轻轻落下。
笔尖在虚无的纸页上划过,无声写下一行清晰的字符:
「来自RO-T的科技神明?托尼斯塔克」
那是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正在“书写”他。
洛基放下水笔。
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留下一滴细小的墨渍。他盯着那滴墨渍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吹了口气,看着它在纸上晕开,变成一个不规则的小点。
像一颗孤独的星球。
他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往回翻。
那些页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迹——有些是工整的阿斯加德文字,有些是潦草的约顿海姆符文,还有一些是他自己发明的、只有他能看懂的符号。每一页代表着一个宇宙,每一个宇宙编号后面跟着一个名字。
T0396——至尊浩克。
SA1968——寡头帕克。
D-SA6——遗留之人萨诺斯。
一个又一个。
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可能性。
洛基翻页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翻阅一本厚重的历史书——虽然这本书里记录的,不是已经发生的事,而是“可能发生”的事。
他停在一页上。
这一页的边缘微微卷起,纸面比其他页更旧一些,像是被翻阅过很多次。页眉处写着一串编号:
AX-9836。
洛基盯着这个编号,沉默了很久。
洛基抬眼视线穿透层层世界壁垒,径直投向了远在拉托维尼亚、端坐于王座般办公桌后的那个身影——维克多?冯?杜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