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诺号在宇宙中安静地航行。
驾驶舱里,奎尔正在调试导航系统,嘴里哼着八十年代的老歌。火箭窝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用一把小螺丝刀清理耳朵里的毛发。格鲁特站在窗边,盯着外面的星空发呆。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
奎尔从仪表盘的倒影里瞥见,星云正站在舱门口,盯着他看。
那种眼神。
又是那种眼神。
奎尔的后背一紧。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调试,心里却在疯狂打鼓。
她到底在看什么?
她已经看了整整三天了!
彼得?奎尔最近总觉得,星云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尤其是自从摆脱了她那个疯批天神老爹之后,这股诡异感就没停过。
那种目光太……专注了。
就像一只猫盯着一个会动的毛线球。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从头到尾只对卡魔拉上心,可没半点想跟这个“义妹”搞暧昧的意思。
憋得实在难受,他偷偷拽过火箭吐槽了一通。
结果火箭除了劈头盖脸的嘲讽,半个有用的建议都没有。
想找小螳螂倾诉?他又实在开不了口。
妹妹太单纯了,这种乱七八糟的三角恋猜想,可别污染了人家天真的小脑袋。
当天晚上,奎尔失眠了。
他躺在自己的舱室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各种事情。卡魔拉最近出任务还没回来,螳螂妹在跟德拉克斯学格斗(天知道德拉克斯会教出什么来),火箭在研究一种能把飞船变成炸药的装置——
还有星云。
星云那该死的眼神。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星云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奎尔。”
奎尔被抓了个现行,尴尬得脚趾都在抠鞋底:“啊……哈……哈哈……好巧啊,你也来……呃……找东西?”
星云盯着他,盯了足足五秒钟。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星云忽然转过身,语气平淡地开口:
“彼得,我们什么时候回你的老家地球看看?”
星爵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她这是急着去我故乡考察成长环境?!
不行,有些话必须趁早说清,免得日后尴尬。
他立刻摆出一脸严肃,郑重其事地看着星云:
“星云,你应该知道,我一直在追卡魔拉,对吧?”
星云愣了一下,满脸莫名其妙。
“你是她妹妹,我觉得早点把话说开,咱们三个人的关系才不会太尴尬。”
星云翻了个结结实实的白眼,语气嫌弃到了极点:
“你是白痴吗?”
火箭在一旁抱着枪笑得直拍地板:
“哈哈哈哈!彼得这没毛猴子,真以为自己浑身散发着吸引雌性的信息素?他怕是忘了,自己最招这种冷脸异色雌性嫌弃!”
“IaGroot!”
小格鲁特盯着游戏机,头也不抬地附和了一句。
星爵脸一红,硬着头皮嘴硬:
“你懂个屁!在我家乡地球,我这种男人,那可是绝对的万人迷!”
德雷克斯抱着胳膊,耿直补刀:
“你是指,从小被外星人干爹抓走,在一群外星怪胎里长大的那种万人迷?”
今天的银河护卫队,依旧是又二又吵,欢乐得没心没肺。
没人注意到,飞船最隐秘的角落里,星云悄悄打开了加密通信器。
黑暗象限。
这颗被改造的小行星悬浮在宇宙的角落,远离任何文明的航道。它的表面布满了巨大的金属结构,像一只蛰伏的机械巨兽,在星光的照耀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最深处的大厅里,疯狂泰坦萨诺斯坐在他的王座上。
王座是简单的,甚至是简陋的——一块巨大的金属板,没有任何装饰。萨诺斯不需要装饰。他本身就是权威的象征。
他面前悬浮着一排通讯界面。
“所以,未来的我成功了?”
萨诺斯开口,声音低沉如远古的钟鸣。
是疑问句,但却是陈述语气。
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们都成功了。”
其中一台通讯器里,传来一模一样的声线、毫无起伏的语调。
“但我们的未来,同样发生了变故。”
另一个界面里,又是几乎分毫不差的声音。
疯狂泰坦嘴角勾起一抹傲然冷硬的弧度:“是你们,并非我。”
“不,是我们。”
一个通讯界面骤然扩大,压过了大半的其余通讯页面。
主位面萨诺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画面上,是一个苍老的、白发苍苍的萨诺斯。
他身后不是任何星球,不是任何战舰,而是一片彻底死寂、黯淡到无光的星空——
那不是毁灭,是时间走到了尽头。
老萨诺斯静静坐在一截破旧冰冷的石座上,整个宇宙,仿佛只剩他最后一个活物。
老萨诺斯。
活到时间尽头的萨诺斯。
这个位面萨诺斯盯着那个画面,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他很少感受到的情绪——那不是敬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是“被看穿”的感觉。
这个老萨诺斯给他的感觉,并非那种垂垂老矣的迟暮。而是一种历经一切、端坐于时间尽头的坦然。
像是已经看过了所有故事的开头。
像是已经见证了所有故事的结局。
这是一个,真正活到了时间尽头的自己。
其余通讯界面里,所有来自不同时间线的萨诺斯,瞬间陷入了死寂。
即便身处宇宙崩塌的终末,老萨诺斯所掌握的科技,却远远超出了在场所有同位体的认知。
下一秒,所有通讯界面前方,同时凭空浮现出精密的投影构造线。
一套纹路古朴、气势恢宏的黄金重甲,以跨宇宙传输打印的方式,在每一位萨诺斯面前缓缓成型。
跨宇宙传输打印技术。
主位面萨诺斯的眼神变了。
他认出了这项技术——理论上,他知道它的存在。在他最疯狂的构想中,这曾经是一个模糊的念头,一个遥远的可能性。他知道总有一天,也许几百年后,也许几千年后,他的科技水平可以发展到这一步。
但面前的这个老萨诺斯,已经做到了。
从他的那个时间尽头,把这套重甲传输到了这里。
传输到了所有萨诺斯的面前。
主位面萨诺斯看着那套重甲,沉默了很久。
萨诺斯被称为疯狂泰坦,但他并不是真的“疯狂”。他是永恒族的后裔,是良性变异的产物,肉体与精神的双重强化。在永恒族里,强出一线的是天才,强出太多的,便是异类。
而萨诺斯,显然是最极端的后者。
他比同族更强,强到被视作异类。他的肉体被强化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堪称宇宙所有种族之最。他的智力同样如此。
他那异于同族的样貌,不过是肉体为承载这份极致力量,做出的自然进化。
对于在场所有萨诺斯而言,跨宇宙实体打印技术,还只是脑海中一个模糊的理论猜想。
可在时间尽头的老萨诺斯手中,早已是成熟到可以随意共享的基础技术。
良久,萨诺斯开口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是在问虚空,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到底是什么?”
他已经知道那个“自己”不会回答。通讯已经切断,联系已经中断。但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不问出来就无法安宁。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白发苍苍的老萨诺斯坐在时间尽头的石座上,枯槁的手指轻轻搭在膝头,望着满目崩塌的死寂星空,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是上个纪元的遗留者,被世界遗弃的家伙而已。”
顿了顿,他抬眼,目光穿透无尽时空,与每一个同位体的视线相撞,缓缓补上了那个注定被铭记的编号:
“D-SA6宇宙,唯一遗留之人——萨诺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