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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9章 回城休整一下
    它们仿佛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海拉体内那几股彼此纠缠、互为依存的庞杂力量骤然警醒。

    没有意识的主体,却有本能的应激。

    海拉那具漂浮于半空的、如同沉睡雕塑般静滞的身躯,骤然动了!

    并非她本人苏醒。而是她体内的力量们,驱动着这具躯壳,开始了最直接、最原始的规避与反击。

    可就在这一刻,一道液态般的光团从艾什指尖无声滴落。

    紫色光环刹那间横扫整片山谷。

    海拉的身体骤然僵住,如同彻底断了能源的傀儡,直挺挺地从半空摔落在地,无声无息。

    是沉默禁令。

    隆道尔教会最深的暗影中孕生出的禁忌之术。

    黑暗大蛇卡斯的追随者们,那些以“篡火”为终极使命的游魂与刺客,在千百年的蛰伏与暗杀中,一点点雕琢、打磨、完善的唯一杰作。

    这个法术从被创造的那一刻起,就只有一个效果,也只需要这一个效果:

    在禁令展开的范围内,禁止一切“法术”的施展与流动。

    无论那是辉石魔法、龙飨祷告、古龙雷击、颠火癫狂,还是……神明以血为契、以魂为引、以亿万年神格为基底的本源权柄。

    连施术者自身都不例外。

    它没有任何杀伤力。

    这是教会杀手用来狙杀传火势力的阴毒手段,没有半分杀伤力,却能让一切靠魔力、神力驱动的傀儡、石像、构装体直接死机停摆。

    海拉的身体,在紫色光环扩散的瞬间,如同被拔去所有能源核心的机械装置。

    那维系她漂浮于半空的无形之力骤然溃散。

    直直地、毫无缓冲地向地面摔落。

    艾什伸出手。在她即将坠落触地的前一刻,稳稳地接住了她。

    她在他怀中,安静得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空壳。

    艾什没有低头看她。

    他的目光投向身侧那道始终敞开的、幽邃无边的黑暗维度裂隙。

    这个短暂的“静止窗口”,在以海拉体内那几股神级力量的挣扎强度计算,不会超过三秒。

    三秒之后,沉默禁令将如融化的冰雪般溃散。那些被强制截断的权柄会以更狂暴的姿态反扑,而这一次,它们不会再给任何人“接近”的机会。

    时间极短,却足够了。

    海拉被“带离”这片国度的瞬间,那维系了整个灵魂花园数千年繁茂与温煦的力量根基,被彻底抽走了。

    不是缓慢地消退。

    是崩塌。

    最先感知到剧变的,是光。

    那柔和如春暮、永恒铺洒于冥界穹顶的淡金色光晕,在某一刻毫无预兆地暗了一度。

    如同垂死者阖眼前最后一瞬的视野收束。

    然后,暗得更快了。

    那些曾布满绿荫、流淌着宁静溪水与生命芬芳的明媚山谷,在光褪去的刹那开始褪色。翠绿的草甸急速枯黄、卷曲、化为干褐的碎屑;蓊郁的花树落叶如暴雨,花瓣未及触地便已风干成灰;蜿蜒的冥河水流声骤然嘶哑,清澈见底的波光浑浊、凝滞,最终彻底静止,如同一道被遗忘的、不再流动的陈旧伤疤。

    取而代之的,是阴风。

    从每一道龟裂的地缝、每一座崩颓的山岩、每一寸死去的土壤深处,渗出的、刺骨的、夹杂着远古亡魂啜泣声的冰冷气流。它们呜咽着盘旋而上,卷起灰烬与沙尘,在这片已彻底失去生机的荒原上,刻下无数道转瞬即逝的漩涡。

    那座被微光滋养、略显温柔的破旧教堂,重新变回枯枝缠绕、尘埃密布的破败废墟;空中温柔漂浮的金色光团,尽数化作死气沉沉、飘忽不定的幽影幽灵。

    这才是冥界应有的模样。

    没有绿荫,没有暖光,没有温柔漂浮的灵团与生生不息的花草溪流。

    只有阴风,死寂,永恒的枯寂与等待。

    这才是神话传说中的、九界避之不及的、死亡女神海拉统治的真正冥国。

    除了仍在原地怔然的女武神们。

    .......

    简单和海姆达尔交接完毕,艾什最后看了一眼黑暗维度里沉眠的海拉,抬手撕开一道直通地球的裂隙。

    黑暗维度的裂隙在纽约圣殿的会客厅内无声合拢。

    艾什踏出的瞬间,便感受到一股与冥界死寂截然不同的喧嚣扑面而来,窗外街道的、属于尘世的热闹气息:汽车鸣笛、人群嘈杂、某个街头艺人嘶哑的歌声。

    但他还没来得及分辨更多,便对上了王的目光。

    这位纽约圣殿的总负责人正站在会客厅中央,一只手保持着刚刚松开的手印姿势,另一只手还攥着半本没来得及合上的古籍。看到来者是艾什,他明显松了口气,攥着古籍的手指微微松开。

    “艾什。”王点头致意,目光在他那身无名骑士盔甲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什么,但并未多问。

    艾什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望向外面的街道。阳光明媚,人群熙攘,看不出任何异常。他转头看向王,语气随意:

    “外面发生了什么?这么热闹。”

    王放下古籍,走到他身侧,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去年上任的黑人大统领被暗杀了。”

    艾什转过头,眉头微微挑起。

    嗯?

    艾什一脸茫然。

    王继续解释:去年刚入主白宫,反对声极大。

    2014年儿童节,在一场残疾儿童慈善晚宴上遭投毒身亡。

    “他的葬礼还没办完,”王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一大堆关于他、以及他那些支持者的‘黑料’就开始往外爆。”

    艾什抬起手,打断了王的叙述。

    “不用讲了。”

    话没说完,艾什便抬手打断,这位总统的死活,本与他毫无关系。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无关。

    他想起了纽约地下那座属于他的城堡,以及城堡中那个正在等他的人。

    还有……菲斯克。

    威尔逊·菲斯克,纽约地下世界的实际掌控者,明面上却是他艾什“在社会上的下属代言人”。那个体型庞大却心思缜密的男人,如今也算是美国官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那个刚被暗杀的黑人大统领——

    “是我给他立的目标。”艾什在心里无声地补了一句。

    让菲斯克从地下走到地上,从罪犯变成“政客”,是他对这个代言人的安排。而“入主白宫”这个终极目标,确实是他亲手为菲斯克规划的远景之一。如今目标提前消失,倒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变故”。

    但也仅此而已了。

    凡人世界的权力游戏,从来不是他的战场。

    初火之力涌动,他的身影从纽约圣殿的会客厅内消散。

    再次凝实时,他已站在那座隐于纽约地下的城堡之中。

    熟悉的温暖扑面而来。

    那是篝火的气息。

    会客厅的正中央,一堆用初火余烬点燃的篝火静静燃烧,金红色的光焰将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火光跃动间,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如同无数年前交界地那个昏暗的传火祭祀场。

    篝火旁,坐着一个人。

    芙蕾雅。

    她穿着那身熟悉的防火女长袍,灰白色的布料在火光下显得柔和而温暖。

    只是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然后,他轻轻环抱住她,将头枕在她的腿上。

    芙蕾雅的手几乎在同一时刻抬起,落在他散开的发间。她的手指轻柔而稳定,从发根梳向发梢,一遍,又一遍,不急不缓。

    就像当初。

    昏暗的传火祭祀场内,只有初火的微弱光焰照亮那一方小小的空间。盲眼的防火女坐在台阶上,膝上是刚刚归来的、沉默如灰烬的灰烬大人。

    那时他刚刚从无数次战斗中归来,身上还残留着龙焰的焦痕与血渍。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问。

    她只是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用那双看不见的手,一遍遍地确认他的存在。

    而他,那个失去了所有感觉、连温度都无法分辨的灰烬,在那一刻,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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