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的气氛在酒精和胜利的烘托下愈发热烈，但艾什与海拉所在的角落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喧闹似乎远去。

    几杯蜜酒下肚，加上连日来的遭遇和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艾什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你……听说过‘梅琳娜’这个名字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盼。

    海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地看向艾什，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名女子……是不是长得跟我很相似？”

    艾什心中猛地一跳，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语气激动：“你听说过？！”

    海拉微微摇头，示意他冷静，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昨天你初次见到我时，失态喊出的就是这个名字。我想，这应该不是巧合。是我们长得很相似，还是……我在你眼中，有她的某些影子？”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跟她长得是一模一样。”

    这句话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确认，也带着深深的失落，因为仅仅是“长得一样”。

    海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她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身份认知说道：“我的名字是海拉·奥丁森。阿萨神族，众神之父奥丁与神后弗丽嘉的长女。我的父母，阿斯加德的众神与子民，都看着我在这片土地上长大，度过了一千多年的岁月。”

    她的语气平静，却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划清了一条明确的界限。

    艾什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他低落地垂下头，抓起手边的一个酒桶，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看着他这副模样，海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她挥退了附近想要过来劝酒或者加入聊天的士兵，让这个角落重新恢复了些许安静。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探究的柔和：“如果方便的话……能跟我讲一下，关于那位梅琳娜的故事吗？”

    或许是酒精作祟，或许是积压的情感需要宣泄，又或许是面对这张脸无法拒绝，艾什在喧嚣的宴会背景音中，开始用一种低沉而缓慢的语调，讲述起那个发生在交界地的、关于使命、牺牲与微弱希望的故事。

    海拉听得很认真，她身体微微前倾，手中的酒杯早已放下，那双与梅琳娜极其相似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艾什，仿佛透过他的叙述，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孤独而壮烈的身影。

    艾什一边讲，一边无意识地喝着酒。那桶蜜酒很快见了底，他又随手拿过旁边不知是谁的酒杯。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的头脑开始昏沉，视线有些模糊，舌头也有些打结。

    这对他而言是极其罕见的体验。

    “这是……什么东西？”他晃了晃越来越沉的脑袋，有些含糊地嘟囔，“我……我怎么可能会喝醉呢？”

    海拉看着他逐渐迷离的眼神和泛红的脸颊，轻声解释道：“这是用约顿海姆深处采集的‘臻冰’核心融化的水酿制的蜜酒。即使是天神，饮用过量也会被醉倒。”

    艾什恍然，随即又是一阵无奈。

    ‘看来，哪怕我这具存在“缺失”的肉身，也还是会对这些特殊的东西生效……’

    最终，酒意彻底上涌。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歪，“嘭”地一声，直接滑到了桌子底下，与旁边几个早已喝得人事不省的阿斯加德战士们倒在了一起，发出了沉重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海拉没有立刻离开。

    她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艾什醉倒后显得毫无防备的睡颜，又像是在回味刚才听到的那个故事。

    宴会的喧嚣似乎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地、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仿佛叹息，又仿佛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低语道：

    “听起来……你才是那块木头。”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艾什醉倒的躯壳，看到了他内心深处某些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情感。

    “是没有感知到……还是不敢去回应那女孩的爱意？”

    现在的话，奥丁倒是不会一见到艾什就直接开启战斗模式了。

    毕竟艾什在战场上的表现有目共睹，确实帮阿斯加德减轻了不少压力，挽救了许多战士的生命。

    这份“人情”，即便是雄心勃勃、性情阴鸷的壮年奥丁，也不得不稍微掂量一下。

    在临时搭建、却依旧显得威严华贵的主帅大帐中，只有奥丁和艾什两人。

    奥丁独坐于主位，冈格尼尔倚靠在手边，那只独眼锐利如鹰，审视着站在下方的艾什。

    “所以，”奥丁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帐篷内的寂静，“你到底是谁？我遍览九界诸神谱系，其中并没有你的名号。你的力量体系……也与我认知的任何神系截然不同。”

    艾什摊了摊手，依旧是那套说辞：“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比较能打的不死人而已。”

    不等奥丁继续追问，反而抛出了自己的问题：“对了，老……陛下，你知道‘九星连珠’吗？”

    他差点又习惯性地叫出“老独眼龙”，幸好及时刹住车。

    奥丁的独眼眯了起来，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回答道：“九界重合的天象。上一次发生时，我跟随我的父亲神王包尔，率领阿斯加德大军，正是在那时彻底击败了黑暗精灵，将他们赶回他们的阴暗角落。”

    随即盯着艾什，“这跟你的身份有什么关系？”

    艾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顺手拿起旁边用来标示地图的一根细长木棍，毫不见外地在奥丁那张描绘着精细战局图的羊皮卷上戳戳点点：“那你应该知道，九星连珠是五千年一次的天文周期。而我，就是被这次连珠引发的空间乱流，从我的世界……或者说，从某个时间线上，给卷到这里的。”

    奥丁盯着他，独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信任。

    这个时期的奥丁，正处于武力扩张、征战九界的巅峰前期，他好战、多疑、雄心勃勃，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与后世那个面对托尔叛逆最多骂几句“蠢蛋”、显得沉稳甚至有些疲惫的老神王截然不同。

    如果他有绝对的把握能拿下艾什，并且确认艾什对阿斯加德有潜在威胁，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动手，将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

    可惜，他评估过。

    眼前这个自称“不死人”的家伙，实力深不可测，上次短暂交手已让他心生警惕。

    现在的奥丁，刚刚度过壮年，力量还在稳步增长期，尚未达到阿萨神族寿命尽头时那磅礴无匹的巅峰。

    他没有必胜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