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乱流深处，一片从未被探索过的虚无地带。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物质存在。只有无尽的黑暗，像是宇宙诞生之前的混沌，又像是世界终结之后的虚无。

    在这片虚无的最深处，悬浮着一面镜子。

    不是王可手里那面铜镜，而是一面更加古老、更加巨大的镜子。镜面漆黑如墨，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洞。镜框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慢蠕动，像是活着的虫子。

    镜子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千一道长——或者说，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未知存在。

    另一个是大婉。

    大婉站在镜子前，猩红的眼睛盯着镜面，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她体内的魔丸力量在缓缓流转，黑色光芒从她身体表面渗出，像是一件活着的斗篷。

    “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镜子里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不像是从镜面传出来的，更像是从镜子后面的某个深渊中传来的，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古老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质感。

    大婉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一切顺利。冰元素魔丸已经到手，我的实力翻了十倍。”

    “十倍？”镜子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太弱了。”

    大婉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这只是开始。”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等集齐所有元素的魔丸，我的实力会呈指数级增长。到时候，别说王可，就是整个末世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太慢了。”镜子里的声音冷冷地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千一道长——或者说那个附身在千一道长身上的存在——开口了。他的声音和千一道长完全不同，沙哑得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

    “主人说得对。空间乱流的扩张速度在加快，但还不够快。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来催化这个过程。”

    大婉转头看向千一道长：“那你有什么建议？”

    千一道长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剥离。”

    “剥离？”大婉皱眉。

    “王可体内有苜元素。”千一道长的声音阴冷，“苜元素虽然已经和他达成了永世契约，但只要实力足够强大，还是可以重组这种融合，把魔丸从里面剥离出来。”

    大婉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说……”

    “夺走王可体内的苜元素魔丸。”千一道长点头，“苜元素的魔丸，是所有元素魔丸中最特殊的一个。它掌控着生命与生长的本源力量，如果能得到它，空间乱流的扩张速度至少能提升三倍。”

    镜子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且，魔丸一旦被剥离，就很难再融合。王可失去了苜元素魔丸，他的实力会大打折扣。到时候，他连自保都成问题，更别说阻止我们了。”

    大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但苜元素已经和王可永世契约了，怎么剥离？”

    千一道长笑了。那笑容诡异到了极点，像是脸上的皮肤在自行扭曲。

    “永世契约，听起来很厉害，但本质上只是一种高等级的灵魂绑定。只要找到合适的媒介，用更强大的力量去冲击这个绑定，就能把它拆开。”

    “什么媒介？”

    千一道长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金色的光芒。

    金元素。

    不，不是完整的金元素，而是金元素魔丸的一部分。那光芒虽然耀眼，但核心处却是一片漆黑，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金元素魔丸的一部分，我费了很大力气才弄到手的。”千一道长看着掌心的光芒，“金元素代表坚固与永恒，用它作为媒介，可以固化苜元素和王可之间的契约联系。然后再用相反的力量去撕裂这个联系，就能把魔丸剥离出来。”

    “相反的力量？”大婉问。

    “空间乱流的本源力量。”千一道长说，“主人沉睡的地方——暗幽谷，那里蕴含着这个世界上最原始的空间之力。那种力量，可以撕裂一切契约和联系。”

    大婉沉默了。

    她想起了王可。想起了他在北极冰原上拼死冲向冰元素灵珠的样子，想起了他带着赵东撕开空间裂缝逃走的背影，想起了他那双永远燃烧着斗志的眼睛。

    “可哥……”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镜子里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你在犹豫？”

    大婉猛地回过神来，眼中的猩红色变得更加浓郁。

    “没有。”她的声音恢复了冰冷，“我只是在想，怎么动手。”

    千一道长笑了：“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

    他抬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光圈。光圈里浮现出两个人的影像——孙硒和李沐。

    “这两个人，对王可恨之入骨。”千一道长的声音阴冷，“他们现在正被王可散布的消息牵着鼻子走，以为能找到快速生成心头血的方法。我们只需要推他们一把，让他们成为我们的棋子。”

    “怎么推？”大婉问。

    “给他们力量。”千一道长说，“让他们以为自己有能力报仇，让他们以为可以打败王可。当他们对王可出手的时候，金元素魔丸的力量就会自动触发，开始剥离苜元素的魔丸。”

    “然后呢？”

    “然后，不管他们成功还是失败，剥离过程都会完成。成功了，我们直接拿走魔丸。失败了，王可也会因为魔丸被剥离而实力大损。到时候，你再出手，他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大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疯狂，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可哥啊可哥，”她轻声说，声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宣判，“你跑不掉了。”

    镜子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记住，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苜元素魔丸。空间乱流的扩张必须加快，末世必须被我们占领。只有掌控了末世，我们才能找到唤醒主人的方法。”

    “主人？”大婉看向镜子，“空间乱流的最终大佬？”

    “没错。”千一道长的声音变得恭敬，“主人从上一次被铜镜反噬后，就沉睡在空间乱流深处的暗幽谷，已经沉睡了数百万年。没有人能靠近那里，靠近一点就会被黑洞吸走打碎。”

    “那怎么唤醒他？”

    “集齐所有元素的魔丸，用魔丸的力量去冲击暗幽谷的空间屏障。”千一道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当七种魔丸的力量汇聚在一起，产生的能量足以撕裂任何屏障。到时候，主人就会苏醒。”

    “主人苏醒之后呢？”大婉问。

    镜子里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末世，将会重新洗牌。”

    大婉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听起来不错。”

    她转身，看向光圈中孙硒和李沐的影像。

    那两个可怜虫，还在傻乎乎地寻找快速生成心头血的方法，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被当枪使。

    “那就动手吧。”

    千一道长点头，抬手打出一道光芒，没入光圈中。

    光圈里的孙硒和李沐同时一震，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然后恢复了正常。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的身体里，已经被植入了一颗种子——金元素魔丸的力量种子。

    当他们见到王可的时候，这颗种子就会发芽。

    ---

    与此同时，暗幽谷。

    这里是空间乱流的最深处，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存在。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数个微型黑洞在缓缓旋转。那些黑洞小的只有拳头大，大的却有数千米宽。它们无声地旋转着，吞噬着一切靠近的物质和能量。

    在暗幽谷的最核心处，有一个巨大的黑洞。

    那个黑洞的直径超过了十万米，它缓缓旋转着，像是一只沉睡的巨兽在呼吸。黑洞的中心，是一片绝对的黑暗——连光都无法逃脱的黑暗。

    但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那是一具巨大的躯体，大到超出了人类的认知。他的身体由纯粹的空间之力凝聚而成，每一寸肌肤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他的呼吸带动着整个暗幽谷的黑洞一起脉动，像是心脏在跳动。

    他闭着眼睛，沉睡了数百万年。

    但今天，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轻微的一下。

    但整个暗幽谷都感受到了。

    那些微型黑洞的旋转速度突然加快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像是在回应什么。

    又像是在预示什么。

    在暗幽谷的边缘，一个微小的意识波动出现了。

    那个波动很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但它确实存在。

    它在观察。

    在等待。

    在计划。

    那个波动，来自镜子后面的眼睛。

    它是最终大佬沉睡之前留下的一道意识，负责在主人沉睡期间维持空间乱流的运转，并寻找唤醒主人的方法。

    数百万年来，它一直在等待。

    等待合适的时机，合适的人选。

    现在，时机到了。

    那个意识波动缓缓消散，重新融入暗幽谷的黑暗中。

    但它的凝视，从未离开过王可。

    从未离开过这个世界。

    ---

    王可坐在安全屋里，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依旧是涌动的空间乱流，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那种感觉，像是有一只眼睛藏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怎么了？”梦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可摇摇头：“没什么。”

    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但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那种不安，不是来自大婉，不是来自魔丸，而是来自更深处的某种东西。

    像是命运的齿轮在缓缓转动。

    又像是末日的钟声在敲响。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种不安压下去。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要变强。

    变得足够强。

    强到足以保护所有人。

    窗外，空间乱流依旧在涌动。

    远处的暗幽谷里，那只巨大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然后又闭上了。

    但它的凝视，已经深入了王可的骨髓。

    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