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乱流的边缘，有一处被遗忘的角落。
这里没有那些肆虐的空间风暴，没有游荡的虚魂，没有漂浮的陨石带，只有无尽的寒冷。
寒冷到极致，连空间本身都被冻住了。
那些本该流动的能量，在这里凝固成冰晶，悬浮在虚空中，像无数颗静止的星星。
王可站在这里，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世界。
他的身后，梦瑶裹紧了衣服。
她的实力不弱，但这里的寒冷，不是普通的冷，是能冻住灵魂的那种冷。
“你确定冰元素在这里？”她问，牙齿有些打颤。
王可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前方，盯着那片冰晶世界的深处。
那里，有一团死气沉沉的冰蓝色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但它确实存在，存在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从他在巨兽肚子里抢到那个“冰元素”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
那个冰元素太弱了。
弱得不像本源。
他见过火元素本源，见过土元素本源，见过金元素本源，每一个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缕，也足以让普通修士灰飞烟灭。
但那个冰元素，被他轻易收服了。
像收服一只小猫。
当时他以为是运气好，以为是冰元素本就温和，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假的。
真正的冰元素，在这里。
在空间乱流最寒冷的地方。
在没有人敢踏足的地方。
王可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脚下的虚空，被他踩出一串冰裂的纹路。
那些纹路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那些凝固的冰晶纷纷碎裂，化作更加细碎的粉末，飘散在无尽的寒冷中。
梦瑶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裂痕。
她总觉得，这片死寂的世界里，藏着什么东西。
不是冰元素。
是别的什么。
一个念头刚起，前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声，沉闷、厚重、充满警告的意味，像从远古传来的战鼓，震得周围的冰晶簌簌颤抖。
王可停下脚步。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前方的冰晶深处。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轮廓太大了，大到一眼望不到边，像一座山，不，像一片山脉，沉睡在冰晶之中。
随着那声咆哮，那轮廓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颗头颅。
一颗巨大的、覆盖着冰霜的头颅。
形状像熊，但又不像。它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像两颗巨大的宝石，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芒。它的嘴里，长满了一排排锋利的牙齿，每一颗都比人还大。
它的身体，埋在冰晶深处，但仅仅是露出来的部分，就已经让王可感受到了压力。
那种压力，不是气势，不是威压，是纯粹的体型带来的压迫感。
太大了。
大到让人绝望。
“这是……”梦瑶的声音颤抖起来，“巨兽？”
王可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头巨兽，盯着它冰蓝色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赵东。
想起了那个曾经和他大战三百回合，最后被他用七元素本源重伤的赵东。
想起了那个最后被大婉吸走心头血，狼狈逃走的赵东。
如果赵东在这里……
那么这头巨兽……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一个声音突然从巨兽身后传来。
“你终究还是来了。”
那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释然。
王可的目光，越过巨兽，看向它身后。
那里，冰晶之中，盘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瘦得皮包骨头，像一具裹着人皮的骷髅。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和王可对视，充满了战意和不甘的眼睛。
赵东。
王可的心，猛地一沉。
“你果然在这里。”
赵东笑了笑，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我不在这里，还能去哪？”他说，“被吸走心头血，实力倒退五百年，连冰元素本源都保不住，只能躲在这北极之下，靠着巨兽守护，苟延残喘。”
他顿了顿，看着王可，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早就猜到，会有人来抢冰元素。但我没想到，来的人是你。”
王可沉默。
他看着赵东，看着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曾经的赵东，何等风光？
冻空间的霸主，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存在，实力之强，连他都要全力以赴才能战胜。
而现在……
“你恨我吗？”王可问。
赵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苦涩，很无奈。
“恨？”他说，“我该恨谁？恨你？你杀我，是我技不如人。恨大婉？她吸我心血，是我当年欠她的。恨我自己？恨我自己太弱，保不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摇摇头。
“不恨了。没力气恨了。”
王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冰元素在哪？”
赵东点头。
“知道。”
“在哪？”
赵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王可，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你知道吗，”他说，“我在这里疗养了这么久，一开始都不知道，我身下就藏着冰元素。”
王可的心，猛地一跳。
“你是说——”
“对。”赵东打断他，“冰元素本源，就在我身下。在这北极的最深处，在这头巨兽守护了无数年的地方。”
他顿了顿，苦笑着摇摇头。
“我要是早知道，早就吸收了它，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
但王可明白他的意思。
可惜，他知道得太晚了。
可惜，他已经没有能力吸收了。
可惜，这一切，都只能便宜后来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王可问，“你完全可以骗我，说冰元素不在这里，让我去别处找。”
赵东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我骗得了你吗？”
王可沉默。
确实骗不了。
他能感觉到，冰元素就在这里。
很近，非常近。
近到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再说了，”赵东继续说，“就算我骗你，你走了，那又如何？我保得住吗？”
他看向巨兽，看向那头守护了他不知道多少年的巨兽，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这头巨兽，是我当年从空间乱流深处带出来的。它跟了我几百年，为我挡了无数劫。但现在，它也老了，也累了，也快不行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
“它护不了我多久了。你走了，还会有别人来。与其便宜那些藏在暗处的宵小，不如便宜你。”
王可的目光，微微一凝。
“藏在暗处的宵小？”
赵东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向虚空的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但王可感觉到了。
那里，有一双眼睛。
一双贪婪的、炽热的、充满了欲望的眼睛。
在盯着这里。
盯着他。
盯着巨兽。
盯着冰元素。
王可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人跟来了。”
梦瑶的脸色，瞬间变了。
“谁？”
王可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个方向，盯着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一字一顿：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躲躲藏藏的，有意思吗？”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那片虚空，缓缓裂开一道缝。
一只手，从缝里探出来。
那只手，白皙、纤细，却充满了力量感。
接着，是另一只手。
然后，是一张脸。
那张脸，美艳、妖异、带着一丝邪魅的笑容。
大婉。
王可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是你。”
大婉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站在虚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那气息，比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黑暗力量。
魔丸的力量。
她吸收了魔丸。
而且，吸收得比任何人都彻底。
大婉看着他，笑得花枝乱颤。
“可哥，好久不见。”
那声音，娇媚入骨，却让王可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看着大婉，看着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警惕。
这个女人，变了。
变得更危险了。
“你来干什么？”他问。
大婉歪着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戏谑。
“来干什么？”她笑，“当然是来抢东西啊。”
她看向赵东，看向那头巨兽，看向巨兽身后的冰晶深处。
那里，那团死气沉沉的冰蓝色光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颤动了一下。
“冰元素本源，”她说，“我要了。”
王可的拳头，握紧了。
“你做梦。”
大婉看着他，笑得更开心了。
“可哥，你还是这么可爱。”她说，“你以为，你还是我的对手吗？”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黑色的光芒。
那光芒，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让人一看就头皮发麻。
“魔丸的力量，我已经完全吸收了。”她说，“现在的我，比你强。比你见过的任何敌人都强。”
她顿了顿，笑容更加诡异。
“而且……”
她看着王可，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你以为，只有我来了吗？”
王可的心，猛地一沉。
他转头，看向四周。
虚空中，那些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浮现出一道道身影。
那些身影，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像人，有的不像人。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他们都盯着巨兽身后的冰晶深处。
都盯着那团冰蓝色光芒。
都想要它。
王可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么多人。
这么多隐藏在暗处的家伙。
都在等这一刻。
都在等他把冰元素引出来。
都在等他当这个出头鸟。
他看向大婉，看向她那张得意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这个女人，不是来抢东西的。
她是来逼他的。
逼他和这些隐藏在暗处的家伙拼命，然后她坐收渔利。
“你——”
“我什么？”大婉打断他，笑得花枝乱颤，“可哥，你别怪我。魔丸说了，要称霸空间乱流，就必须集齐所有元素的魔丸。岚元素、苜元素、冰元素，火元素、金元素、土元素、空间元素。我已经有了苜元素和岚元素，还差冰元素，火元素、金元素、土元素、空间元素。”
她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所以，冰元素，我必须拿到。”
王可看着她，一字一顿：
“你做梦。”
大婉看着他，笑得更开心了。
“那你就试试看，能不能拦住我。”
话音落下，她抬手，那团黑色光芒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黑色的丝线，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丝线，每一根都蕴含着浓郁的死亡气息，所过之处，虚空都在腐蚀，都在崩塌。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身影，纷纷出手，挡住那些丝线。
一时间，虚空中炸开无数道光芒，各色各样的力量碰撞，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混战，开始了。
王可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混战的人群，看向巨兽身后的冰晶深处。
那里，那团冰蓝色光芒，正在微微颤抖。
它在害怕。
它在恐惧。
它知道，这些人是来抢它的。
它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王可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抢在所有人之前，拿到冰元素。
不管来多少人，不管有多强。
冰元素，只能是他的。
身后，赵东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无奈，也有一丝……释然？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而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身体，缓缓沉入冰晶之中。
沉入那片永恒的寒冷。
沉入那片无尽的黑暗。
沉入他等待了太久的……
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