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日头正烈。
太和殿的琉璃瓦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浪。
南宫澈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本折子,半天没翻一页。
李福安在旁边扇扇子,扇得手酸,额头上全是汗,也不敢停。
“陛下。”李福安小声说,“皇后娘娘那边……”
“嗯?”南宫澈眼皮都没抬。
“娘娘她……好像不太高兴。”
南宫澈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何止不太高兴。
他放太后出地牢,就是想看看她会怎么处理。
杀也好,放也好,审也好,他都能从中摸清她的底线。
结果呢?
她放了。
理由是——不想吵醒儿子。
南宫澈当时听到这句话,愣了很久。
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结果被一个四岁小孩的睡眠给破了局。
想到这里,他折子一扔,闭着眼叹了口气。
“李福安。”
“奴才在。”
“你说……朕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李福安手一抖,扇子差点掉地上。
这个问题他怎么敢回答?
过分?当然过分。
放一个跟皇后有血海深仇的人去刺杀皇后,这不叫过分,这叫疯了。
但他不敢说。
“陛下英明神武,所做之事必有深意……”李福安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南宫澈瞥了他一眼:“说人话。”
李福安咽了口唾沫:“陛下,您这……确实有点过了。”
南宫澈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朕也知道。”
他坐起来,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但朕得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不说,朕只能自己试。”
李福安在心里嘀咕:您这试法,换个人早就把天捅破了。
他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太监尖利的声音从殿外传进来:“陛、陛下——皇后娘娘她——”
南宫澈眉头一挑:“怎么了?”
“皇后娘娘她……她提着剑往太和殿来了!”
李福安脸色一白,扇子啪地掉在地上。
南宫澈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真切切地、发自内心地笑了。
那笑容里甚至带着点……兴奋。
“来了?”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语气轻快得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赴约,“那就让她来。”
——
太和殿外。
日头晒得地上的石板发烫,空气里都是热烘烘的尘土味。
太监宫女们远远站着,脸色煞白,谁也不敢上前。
因为皇后娘娘来了。
提着剑来的。
元沁瑶从清宁宫一路走过来,剑尖拖在地上,石板上划出一道白痕,偶尔迸出一两粒火星。
她穿着一身素白常服,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没有凤冠霞帔,没有珠翠环绕。
干净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宫道上的人看见她,先是被那张脸惊了一下——
眉目冷厉,下颌绷紧,薄唇微抿,一双眼睛黑得像深潭,看不见底。
好看是好看,但那种好看带着锋刃,让人不敢多看第二眼。
这就是皇后?
那个传闻中“痴傻废妃”的皇后?
不像。
一点都不像。
太监总管刘安带着几个小太监拦在太和殿前,硬着头皮上前:“娘娘,陛下正在歇息,要不奴才先通传——”
“让开。”
元沁瑶的声音不大,但刘安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剑上,又咽了回去。
那剑是真的。
开过刃的。
剑身上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不是摆设,是真用过的东西。
“娘娘,您这……陛下会怪罪的……”
元沁瑶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剑尖划过石板,刺啦刺啦的声响在空旷的宫道上格外刺耳。
刘安想拦,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旁边的小太监吓得腿都软了,扯着刘安的袖子小声说:“刘总管……要不要叫禁军……”
刘安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叫什么叫!那是皇后!你让禁军拦皇后?你不要脑袋了?!”
小太监捂着头,不敢吭声了。
禁军统领带着几个侍卫远远站着,手按在刀柄上,进退两难。
拦?
那是皇后,陛下的皇后,刚刚册封的皇后。
不拦?
她提着剑往太和殿走,这要是出了什么事……
禁军统领犹豫了三秒,做了个明智的决定——站在原地不动,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太监宫女们更不敢动了,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只有几个胆子大的,偷偷抬起眼皮瞄了一眼。
阳光打在那道白色身影上,剑尖的火星在石板上一闪一闪的。
有人心里冒出一个词——
煞星。
这皇后,是个煞星。
——
太和殿的门敞着。
元沁瑶一步跨进去,剑尖最后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殿内比她想象的要大,也比她想象的要空。
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案,上面堆着折子。左边是书架,右边是软榻。
南宫澈就站在长案后面,手里还捏着一本折子,姿态随意得像是在等人。
他看见她进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落在她手里的剑上,最后落在她身后那道被剑尖划出来的白痕上。
“来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吃了没”。
元沁瑶没说话,提着剑继续往前走。
李福安吓得脸都白了,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南宫澈看了他一眼:“出去。”
“陛下——”
“出去。”
李福安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顺手还把门带上了。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元沁瑶站在长案前,剑尖指着地面,目光冷冷地盯着南宫澈。
南宫澈把折子放下,双手撑在案上,微微前倾,打量着她。
她脸上有汗,几缕碎发贴在鬓角,呼吸不太稳,但握剑的手很稳。
“走了多久?”他问。
“关你屁事。”
南宫澈嘴角弯了一下:“从清宁宫到太和殿,少说也得两炷香。你就这么一路拖着剑过来?”
“嗯。”
“手不酸?”
元沁瑶没理他,剑尖抬起来,指着他的胸口:“你放的?”
南宫澈看着剑尖,没有躲,也没有退。
“是。”
“为什么?”
“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元沁瑶深吸一口气,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早就猜到了。
从慕容薇出现在清宁宫的那一刻,她就猜到了。
清宁宫外有侍卫,有暗桩,一个被关在地牢里的太后,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走到她寝殿门口?
除非有人故意放行。
而整个皇宫,有权力做这件事的,只有一个人。
“南宫澈。”元沁瑶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放了一个想杀我的人进来。我儿子就睡在我旁边。”
“朕知道。”
“你不知道!”元沁瑶的剑尖往前送了半寸,离他的胸口只有一拳的距离,“如果阿离不在呢?如果我睡着了呢?如果她不是对着我来,是对着安安来呢?!”
南宫澈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害怕,是认真。
“她不会对安安动手。”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的目标是你是洛宁不是安安。她恨的是害死她儿子的人,安安是无辜的,她不会碰。”
元沁瑶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你赌不起。”她说。
南宫澈沉默了一瞬。
“朕赌得起。”他的声音很平静,“朕在你寝殿外面安排了十二个暗卫,她踏进清宁宫的第一步,暗卫就已经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你不动手,暗卫会动手。你动手,暗卫善后。”
元沁瑶愣住了。
南宫澈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剑尖,直直地看着她:“朕不会拿你和安安的命去赌。朕只是……想看看你的底牌。”
“底牌?”元沁瑶冷笑,“我有什么底牌?”
“朕不知道,所以才想看。”南宫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坦然得让人想抽他,“你不说,朕只能自己试。朕是皇帝,习惯了用手段。”
元沁瑶被他这副“我就是算计你了你能拿我怎样”的无赖嘴脸气得笑了。
“所以呢?你试出来了吗?”
“试出来了。”南宫澈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你不杀她,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安安。你的底线是安安。”
元沁瑶没说话。
“朕还试出来一件事。”南宫澈往前走了一步,剑尖抵上了他的胸口,刺破了一层衣料。
元沁瑶的手一僵。
南宫澈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点破口,又抬眼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来:“你会来找朕算账。提着剑来。”
“所以你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没算到你会拖着剑走两炷香。”南宫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居然带了一丝真诚的意外,“朕以为你会骑马。”
元沁瑶深吸一口气,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南宫澈,你是不是觉得你算准了一切,我就拿你没办法?”
“朕没这么觉得。”
“那你觉得我现在要干什么?”
南宫澈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点纨绔,带着点无赖,带着点“我就是欠收拾你来啊”的欠揍。
“朕不知道。但你最好快点,外面已经围了一圈大臣了。”
元沁瑶:“……”
——
殿外。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太和殿外已经乌泱泱围了一圈人。
镇国公沈扬之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荒唐!简直荒唐!”他胡子都在抖,“皇后提着剑闯太和殿?这是要弑君吗?!”
户部尚书周显缩在后面,小声嘀咕:“我就说陛下封后太急了吧……这位皇后娘娘看着就不像善茬……”
兵部尚书王振嗓门最大:“还愣着干什么?!叫禁军啊!”
禁军统领站在一旁,面无表情:“陛下没发话,末将不敢动。”
“你——!”王振气得跺脚,“万一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禁军统领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末将只听陛下的。”
王振被噎得说不出话。
李嵩拄着拐杖站在角落里,眯着浑浊的老眼,一言不发。
旁边的年轻官员小声问:“李相,您说这……会出人命吗?”
李嵩捋了捋胡子,幽幽地说:“谁的命还不一定呢。”
年轻官员一愣:“李相的意思是……”
李嵩没回答,只是看着紧闭的殿门,叹了口气。
“老夫早就说了,这天下要热闹起来了。”
周显凑过来,压低声音:“李相,您就不担心?皇后要是真伤了陛下——”
“伤?”李嵩看了他一眼,“你见过哪个想伤人的,拖着剑走两炷香的?”
周显愣了一下。
李嵩摇摇头,拄着拐杖往旁边挪了两步,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着。
“年轻人,看着吧。”他眯起眼睛,“这出戏,没那么简单。”
——
殿内。
剑还指着南宫澈的胸口。
南宫澈低头看了一眼剑尖,又抬头看元沁瑶,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你这剑,是认真的?”
“你觉得呢?”
“朕觉得你在犹豫。”
元沁瑶咬牙:“我没犹豫。”
“那你刺啊。”
元沁瑶握着剑,盯着他的眼睛。
南宫澈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帝王威压,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认真。
他是真的在等她刺。
元沁瑶忽然觉得一股火从胸口烧到头顶。
“你以为我不敢?”
“朕没说你不敢。朕是说——你在犹豫。”
元沁瑶手腕一转,剑锋擦着他的衣领削过去,“刺啦”一声,领口的盘扣崩飞了两颗,打在书架上,弹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
南宫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领口,又看了看元沁瑶。
“准头不错。”他说。
元沁瑶没说话,剑锋横过来,朝他肩膀劈过去。
南宫澈侧身避开,顺手从墙上抽出一把装饰用的长剑——没开过刃,但够结实。
“当——”
两剑相撞,火花四溅。
元沁瑶的剑是真家伙,南宫澈的剑被磕出一个豁口。
“你这剑不错。”南宫澈退了一步,手腕震得发麻。
“少废话。”
元沁瑶欺身而上,剑锋直取他面门。
南宫澈横剑格挡,两把剑架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过半臂。
元沁瑶能看见他眼底的倒影,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南宫澈能看见她额角的汗珠,能感觉到她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你气什么?”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我气什么?!”
“朕不是说了吗?暗卫看着,不会出事。”
“你算计我。”
“朕是皇帝,算计人不是应该的?”
元沁瑶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南宫澈吃痛,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长案。
折子哗啦啦撒了一地,砚台摔碎了,墨汁溅了一身。
龙袍上黑一块白一块,狼狈得不像话。
元沁瑶没停手,剑锋追着他劈过去。
南宫澈躲闪不及,袖子被划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中衣。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口子,又看了看元沁瑶,忽然笑了。
“你这剑再偏一寸,朕的手就没了。”
“可惜。”
南宫澈笑出了声。
他一边笑一边退,退到书架边上,顺手抄起一本书挡了一下。
书被劈成两半,纸页纷飞,像下了一场雪。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南宫澈躲开第二剑,声音里带着笑。
“跟你这种人,说不通。”
“那你就动刀子?”
“你逼的。”
南宫澈被她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剑尖抵在他喉咙前,再往前一寸就是死。
殿内安静了。
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重一轻。
元沁瑶握着剑,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南宫澈靠在墙上,领口敞着,袖子破了,龙袍上全是墨渍。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纨绔,有挑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解气了?”他问。
元沁瑶没说话。
“不解气你再来一刀。”南宫澈偏了偏头,露出脖子,“往这儿砍,利索。”
元沁瑶盯着他的脖子看了三秒,猛地收了剑。
“南宫澈,你是不是有病?”
“有。”他回答得理直气壮,“朕有病,你是药。”
元沁瑶:“……”
她深吸一口气,把剑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你是不是觉得说两句好听的,这事就过去了?”
“没觉得。”南宫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剑,“所以你还想怎么着?”
元沁瑶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本折子。
折子被墨汁泡了一半,字迹都糊了。
她翻了两页,是户部的赈灾拨款。
她把折子扔回去,又捡起一本。
兵部的军饷申请。
再捡一本。
礼部的互市章程。
她一本一本地翻过去,每本都被墨汁泡得不成样子。
“这些折子,你都还没批?”
“本来批了一半。”南宫澈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现在全废了。”
元沁瑶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南宫澈靠在墙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但眼底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心疼。
那些折子,他批了一上午。
元沁瑶把折子扔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活该。”
南宫澈:“……”
元沁瑶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
“下次你再算计我,我砍的不是你的袖子。”
南宫澈看着她,没说话。
元沁瑶推开殿门,大步走了出去。
阳光打在她身上,白色的常服上沾了几滴墨渍,头发散了一半,但腰背挺得笔直。
殿外的大臣们看见她出来,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元沁瑶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了。
——
殿内。
南宫澈还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满地的折子和碎纸,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轻。
他弯腰捡起一本折子,墨汁糊了一手,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李福安。”他喊了一声。
李福安连滚带爬地跑进来,看见殿内的景象,腿一软差点跪下。
折子撒了一地,砚台碎了,书架倒了两排,墙上还有一道剑痕。
龙袍破了,袖子缺了一截,领口的盘扣少了两颗,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陛、陛下……”李福安的声音都在抖。
南宫澈把折子扔回地上,拍了拍手。
“传旨。”
“是……”
“皇后今日闯太和殿,毁坏御案、损毁奏折、惊扰圣驾。”南宫澈说着,嘴角弯了一下,“罚俸三月。”
李福安愣了:“陛下,这……”
“怎么?”
“娘娘刚封后,就罚俸……是不是不太好……”
南宫澈看了他一眼:“朕的龙袍都被她砍了,罚三个月俸禄,过分吗?”
李福安张了张嘴,不敢说话了。
南宫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狼狈的龙袍,忽然笑了一声。
“再传一道旨意。”
“是……”
“今晚,朕去清宁宫用膳。让御膳房准备鱼丸。”
李福安嘴角抽了一下。
刚罚完俸,就要去人家那儿蹭饭?
陛下这是嫌命长了?
但他不敢说,老老实实应了一声“是”,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
南宫澈靠回墙上,闭着眼,嘴角的弧度还没下去。
胸口那道被剑尖刺破的口子,领口崩飞的盘扣,袖子上的裂口,满地的折子碎纸——
值了。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自言自语:
“南宫澈,你是真的欠收拾。”
说完,自己笑了。
——
太和殿外,大臣们还没散。
沈扬之脸色铁青:“陛下被皇后砍了?这还了得?!这是弑君!是大逆不道!”
王振也跟着嚷嚷:“就是!皇后刚封后第一天就提剑闯太和殿,这以后还得了?!”
周显小声说:“可陛下好像……没生气?”
所有人沉默了。
是啊,龙袍都破了,御案都翻了,陛下居然没发火?
没砍头,没抄家,没下狱,就罚了三个月俸禄?
三个月俸禄?
这跟挠痒痒有什么区别?
李嵩拄着拐杖,眯着眼看着清宁宫的方向,幽幽地叹了口气。
旁边的年轻官员小声问:“李相,您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李嵩捋了捋胡子:“什么意思?意思是——他乐意。”
年轻官员:“……”
李嵩摇摇头,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太和殿。
“老夫伺候了三代帝王,头一回见着这样的。”
“哪样的?”年轻官员追问。
李嵩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慢慢走远了。
风吹过来,他的叹息声飘散在风里:
“一个敢砍,一个敢挨。这俩人,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