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的邀请如同冰锥刺入平静水面,瞬间冻结了洞窟内短暂的松懈气氛。
沈墨处长、秦武上校、玄诚道长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雾临身上。安全局特别行动处,那地方是联邦真正的利刃与阴影,专门处理最棘手、最隐秘、最危险的超凡事件。进入其中,意味着一步登天,也意味着踏入最深沉的漩涡,与死亡和疯狂为伍。能被“影”队长亲自邀请,足以说明这少年展现出的“天赋”价值,以及她对其身上隐秘的重视。
雷烈扶住雾临手臂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眼中满是担忧。
雾临强忍着识海与眉心的双重剧痛,以及对眼前这神秘女子本能的警惕,迎上“影”的目光。面具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伪装,看穿他灵魂深处。
“多谢‘影’队长抬爱。”雾临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静,“兹事体大,能否容我考虑一二?况且,我修为低微,恐难当大任。”
“修为可以提升,天赋却是难得。”“影”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至于考虑……可以。离开此地后,给我答复。记住,有些机会,只有一次。”她说完,不再看雾临,转身走向沈墨,“沈处,核心污染源已暂时封镇,但地脉中的残余邪能仍在缓慢扩散渗透,需布设外围净化大阵,彻底净化这片区域。另外,此地遗留的邪能样本、生物组织,需全部封存带回总局分析。”
沈墨点点头,深深看了雾临一眼,对玄诚道长道:“有劳道长,布设外围净化阵。秦旅长,安排人手,清理战场,封存所有样本,务必小心,不得遗漏,更不得私自接触!”
“是!”秦武沉声应下,立刻开始指挥后续进入的特勤队员。
洞窟内再次忙碌起来。玄诚道长开始围绕中央的“八门锁灵”大阵,布设更大范围的净化符文。特勤队员们穿着全封闭的防护服,小心翼翼地收集那些枯萎的菌类、破碎的“茧”壳、以及散落的血纹石碎片,装入特制的密封箱。空气中那股甜腥腐败的气味,在净化阵法的作用下,开始缓缓变淡。
雾临在雷烈的搀扶下,走到洞窟边缘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雷烈立刻取出丹药给他服下,又帮他处理额角因过度消耗而渗出的冷汗。
“感觉怎么样?”雷烈低声问,眼神忧虑。刚才封印时雾临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消耗太大,休息一下就好。”雾临闭上眼,默默调息。但眉心那枚印记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如同余烬燃烧般的灼痛与空虚感,却让他难以真正平静。刚才为了感知地脉邪能节点,他冒险引动了印记的一丝活性,虽然成功,但似乎也唤醒了印记深处某种沉寂的东西,此刻正躁动不安,仿佛有什么被压抑的存在,正试图挣脱束缚。
而且,他能隐约感觉到,周围那被封印的、源于血潭晶簇的庞大邪能,虽然被压制,但其最核心处,似乎有某种极其隐晦的、充满了暴怒、憎恨、毁灭意念的“残留”,与眉心印记的躁动,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共鸣。
难道是……“七大罪”中“暴怒”之罪的残留业力?鬼书生地图提到的“原罪之源”,难道真的就在这里?而且,与自己眉心的印记有关?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林末。”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雾临睁开眼,见玄诚道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老道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温和,打量着他。“方才多亏小友灵觉相助,否则这封印难成。小友灵觉之敏,老道生平仅见,更难得的是,似乎对这类阴邪之力,有着天然的克制与洞察。不知小友师承何派?修炼的是何种功法?”
又来试探。雾临心中苦笑,面上却恭敬道:“回道长,晚辈无门无派,只是偶得前人遗留的残缺功法,自行摸索。功法中正平和,许是因此对邪气有些抵御之效。至于灵觉,或许是天生敏感些。”
玄诚道长捋了捋胡须,不置可否,目光在雾临眉宇间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修为高深,感知敏锐,总觉得这少年身上,除了那敏锐的灵觉,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极其淡薄、却让他道心都微微悸动的不祥与古老的气息。但这气息若有若无,难以捉摸,更像是一种错觉。
“原来如此。小友福缘不浅。”玄诚道长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道,“此地邪能虽被暂时封镇,但其根植地脉,与更深层的地气乃至某种古老的‘恶念’相连,恐非一朝一夕可彻底净化。老道需在此主持净化大阵七日,方能初步稳固。小友消耗过巨,不若先随沈处长他们返回地面休整。若有意,待老道回天衍宗后,可向宗门推荐,为小友寻一适合的功法,系统修炼,莫要辜负了这天赐的灵觉。”
天衍宗的邀请!这又是橄榄枝!雷烈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先是安全局“影”队长,现在又是天衍宗长老!林末这小子,今天到底走了什么运?
雾临心中却毫无喜意,只有更深的警惕。玄诚道长的邀请,与“影”不同,更多是出于惜才和对“灵觉”的欣赏,或许还夹杂着一丝探究。但无论如何,被这样的大人物盯上,对他隐藏秘密绝非好事。
“多谢道长厚爱,晚辈愧不敢当。待此间事了,再做打算不迟。”雾临依旧婉拒。
玄诚道长也不强求,微笑着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静心调息之法,便转身继续去布阵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嗡——!!!”
被金色光网牢牢封印的血潭中央,那枚已经黯淡的巨大暗红色晶簇,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暴戾、更加充满了无尽憎恨与毁灭欲望的暗红色能量脉冲,猛地从晶簇深处迸发而出,狠狠冲击在“八门锁灵”大阵形成的光网之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光网上,靠近晶簇的几处符文,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虽然瞬间又被阵法之力修复,但那股冲击带来的恐怖意念,却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横扫整个洞窟!
“呃啊——!”
距离较近的几名特勤队员,尽管有防护服和自身灵力护体,仍是被这股意念冲击得闷哼一声,七窍渗出鲜血,抱着头痛苦倒地,精神瞬间遭受重创!连沈墨、秦武、玄诚道长这等凝真境高手,也是身形一晃,脸色发白,眼中闪过骇然。
而雾临,在晶簇异动、那股纯粹暴戾的“暴怒”业力冲击而出的刹那,眉心那枚银灰色印记,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爆发!
不再是之前的悸动或刺痛,而是灼烧!如同有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灵魂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满了暴虐、不甘、怨恨、以及一种想要撕碎、毁灭、焚烧一切的疯狂冲动,顺着印记,疯狂涌入他的识海,冲击着他的心神!
“嗬……嗬……”雾临猛地捂住额头,身体剧烈颤抖,指缝间,竟有丝丝缕缕的、如同沸腾血液般的暗红光芒溢出!他双眼瞬间被血丝充满,皮肤下,那些刚刚被“星尘淬体药剂”淬炼过的经脉血管,也隐隐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与地底邪能侵蚀的痕迹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内敛”和“深邃”,仿佛源自他自身血脉深处!
一股远超他自身修为的、混乱而暴戾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与血潭晶簇的波动隐隐呼应!
“林末!”雷烈骇然失色,想要扶住他,却被那股混乱暴戾的气息震开。
“他怎么了?!”沈墨、秦武、玄诚道长,以及一直静静旁观的“影”,目光瞬间全部锁定在突然异变的雾临身上!
“是邪能反噬?还是被那核心的意念侵蚀了?”秦武脸色难看,手已按在刀柄上。
“不对!这不是外邪侵蚀!”玄诚道长目光如电,紧紧盯着雾临眉心那若隐若现的暗红光芒,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与地底邪能同源却又更加“古老”和“精纯”的暴戾气息,脸上第一次露出极度震惊的神色,“这气息……这印记……难道是……上古‘罪印’残留?!他体内,怎会有这种东西?!”
上古罪印?!沈墨和秦武闻言,脸色剧变!他们都是联邦高层,自然听说过一些关于上古浩劫、关于“七大罪”的隐秘传说!那是连现在的联邦都讳莫如深、视为禁忌的存在!
“影”面具后的眼眸,骤然亮起,如同寒夜中最冷的星辰。她一步踏出,已出现在雾临面前,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她没有攻击,也没有试图压制,只是伸出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尖凝聚着一缕极其凝练、仿佛能切割灵魂的幽暗光华,轻轻点向雾临眉心那散发暗红光芒的印记!
然而,就在“影”的指尖即将触及雾临眉心的刹那——
雾临猛地抬起头!那双被血丝充满、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此刻却冰冷、疯狂、却又带着一丝挣扎的清明,死死盯着“影”!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右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怀中那柄本命“游影匕”的实体!暗银匕身毫无光华,却散发着切割一切虚妄的绝对锋锐,以及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正气!
“滚——开!!!”
沙哑、破碎、却蕴含着无尽痛苦与暴戾的嘶吼,从雾临喉咙深处迸发!他竟在意识近乎被“暴怒”业力吞噬的关头,凭借着“心镜”最后一丝清明,以及“游影”本命灵器的守护,强行夺回了一丝身体的控制权!手中“游影匕”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并非刺向“影”,而是狠狠划向自己左手掌心!
“嗤——!”
鲜血飙射!蕴含着浩然灵光与“游影”锋锐之气的鲜血,在“暴怒”业力的刺激下,竟散发出淡淡的金红色光芒!雾临将染血的左手,猛地按向自己眉心那灼烧的印记!
“以我之血,镇我心魔!浩然长存,诸邪退散!!!”
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呐喊!掌心鲜血与眉心印记接触的刹那——
“轰——!!!”
雾临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后抛飞,重重撞在岩壁上,口中鲜血狂喷,左掌与眉心接触处,爆发出刺目的金红与暗红交织的光芒,如同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又同出一源的恐怖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对冲、湮灭!
“呃啊——!!!”
更加凄厉的惨嚎响彻洞窟!雾临蜷缩在地,全身剧烈抽搐,皮肤下金红与暗红光芒交替闪烁,仿佛随时会爆体而亡!但他眉心的暗红光芒,却在浩然血气的冲击下,缓缓黯淡、收缩,最终重新隐没,只留下一个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苍白的银灰色印记轮廓。而他身上那股暴戾混乱的气息,也随之迅速衰退。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晶簇异动、雾临暴走、到他自残镇压,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洞窟内,一片死寂。只有雾临粗重痛苦到极致的喘息声,以及血潭晶簇被重新压制后不甘的、低沉的嗡鸣。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呆了。
玄诚道长看着雾临眉心那虽然黯淡、却依旧存在的银灰色印记,以及地上那滩散发着奇异波动的金红血液,脸上的震惊久久无法褪去。“以自身浩然血气,强行镇压‘罪印’反噬……此子……此子到底是什么人?!”
沈墨和秦武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和凝重。上古罪印,浩然血气,神秘灵觉,对邪能的克制与洞察……这个叫“林末”的少年,身上的秘密,恐怕比地底这邪能污染,还要麻烦和危险!
“影”缓缓收回手,指尖那缕幽暗光华悄然散去。她默默看着地上蜷缩昏迷、气息微弱到极点的雾临,面具后的眼眸,深邃如渊,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片刻,她转身,看向沈墨,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人,我特别行动处要了。立刻安排最好的医疗和监护。在他醒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探问。此地后续事宜,由你们处理。玄诚道长,净化大阵完成后,请立刻返回天衍宗,今日此地所见关于此人之事,还请守口如瓶。”
沈墨沉默了一下,点头:“明白。”
玄诚道长也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涉及到上古“罪印”和联邦安全局特别行动处,他知道其中利害。
“影”不再多言,走到雾临身边,俯身,轻轻将他抱起。昏迷中的少年,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眉心那苍白的印记,触目惊心。
她抱着他,身形一闪,已化作一道幽暗的影子,消失在矿道深处,只留下洞窟内神色各异的众人,以及那依旧被封印、却仿佛埋下了更深隐患的血潭晶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