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持续了很久。
人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拍着彼此的肩膀说“活下来了”“我们都活下来了”。那些刚才还在互相推搡、互相踩踏的人,此刻像久别重逢的亲人,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对方看。
林杳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脸上却并没有多开心。
陈颜走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下好了,”他说,“找到漏洞了,后面就好办了。”
陈颜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
“高度。”林杳说。
陈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铜钱每次增加0.5米。
按这个速度,第五轮3.5米,第六轮4米,第七轮4.5米……
“总会有一次,”林杳说,“所有人都上不去。”
陈颜的笑容凝固了。
旁边有人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凑过来。
“那我们可以叠罗汉啊!”一个年轻小伙说,“人摞人,总能上去的!”
“对!”另一个中年男人附和,“咱们这么多人,叠个四五层没问题!”
“可是叠罗汉也有高度限制。”有人说,“最
“那咱们可以把衣服连起来,做成绳子!”一个女人的声音,“衣服连衣服,够长的话,上面的人可以把
“好主意!”
“对对对!就这么办!”
人群又沸腾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怎么连衣服、怎么叠罗汉、怎么互相配合。
陈颜听着这些讨论,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人多力量大,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办法总比困难多。”他说。
林杳点点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某个地方。
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站在人群边缘,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林杳盯着他。
那个站姿。
那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还有,那个眼神。
隔着几十米,光线昏暗,那张脸完全陌生。
但她认出了那个眼神。
那眼神太熟悉了。
没有恐惧,没有希望,没有任何情绪。
像一潭死水。
可是那个人明明死了。
她亲眼看见的。
第二轮结束的时候,有人拽着他的脚踝,把他从铜钱边缘扯下来。然后倒计时归零,他炸开了,炸成了血雾。
她身上还沾着他的血。
他不可能还活着。
可那个眼神太像了。
像到让她浑身发冷。
蟾蜍再次张开嘴。
铜钱飞出来。
这次人们已经不在恐慌,按照刚才商量的办法,开始行动。有人叠罗汉,有人站在
比前几轮有序多了。
但林杳却没朝特定的铜币走,而是选择了反方向。
卫衣男站在一枚【2】铜钱
林杳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那人回头。
二十出头,普通长相,眼睛有点小,嘴唇有点厚。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他的眼神在转过来的那一瞬间,有一丝极快的变化。
像是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被林杳敏锐的捕捉到了。
“你干什么?”他皱眉,“还不快跳!我帮你!”
他蹲下来,双手撑地,一副要给她当人梯的样子。
“快啊!”他催促,“时间不多了!”
林杳盯着他。
那张脸,那个声音,那个动作完全陌生。
和之前那个冷冰冰的男孩没有半点相似。
“你叫什么名字?是在国安一中读过初中的对吧,我们一个学校的。”她问。
那人愣了一下。
“什么?”
“名字。”
“你他妈有病吧?”那人急了,站起来,“现在问这个?要死你自己死,别拉着我!”
他转身就要走。
林杳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回答我。”
那人回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烦躁。
“张伟!”他甩开她的手,“行了吧?我叫张伟!你可以上去了吗?”
他又蹲下来,双手撑地。
“快点!要没时间了!”
林杳没动。
她看着他的背影。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倒计时:15秒。
“林杳!”远处传来陈颜的喊声,“快过来!这边!”
林杳回头看了一眼。
陈颜站在一枚铜钱
她又看向那个“张伟”。
他蹲在那里,等着她踩上去。
太正常了。
倒计时:10秒。
忽然,后面有人冲过来。
是之前推倒周深的矮胖男人,满脸横肉,跑得气喘吁吁。他朝那枚铜钱冲过去,一把推开林杳。
“让开!让老子先上!”
矮胖男人踩着张伟,跳起来,抓住铜钱边缘,被上面的人拉了上去。
倒计时:5秒。
“张伟”爬起来,冲到铜钱
够不到。
“救命!”他喊,“拉我一把!”
没人理他。
上面的人已经挤满了,尤其是在矮胖男人的阻拦下,谁也不想冒险去拉一个陌生人。
“求求你们!拉我一把!”
“拉我啊,为什么没人拉我!!”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普通的、带点急躁的声音。
变得尖细。
林杳的瞳孔缩了一下。
倒计时:5秒。
她冲过去。
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他往上一托。
“抓住边缘!”
他跳起来,抓住铜钱的边缘,整个人挂在那里。
林杳自己也跳起来,抓住他的腿。
“拉!”她朝上面喊,“把我们都拉上去!”
上面的人愣了一秒,然后伸手,抓住“张伟”的手臂,用力往上拉。
倒计时:1秒。
三个人一起翻进那枚【2】铜钱里。
“砰——!”
外面炸了。
第五轮结束。
没有人死。
张伟蜷缩在铜钱角落里,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
林杳盯着他。
两个人的眼神瞬间对上。
那眼神,不再是普通的、带点恐惧的眼神。
是一种很奇怪的、几乎称得上平静的眼神。
像在看一个意料之外的东西。
像在说:你怎么知道是我?
林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铜钱里爬出来之后,人群又欢呼了一阵。
但很快,不满的声音出现了。
“刚才那个胖子,”有人指着那个矮胖男人,“就是他,把人家推倒的!”
“差点害死一个人!”
“这都好几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