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雷炸响，大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滴落在人身上，短短几秒便已浑身湿透。
苏明澈瞥了眼银枝，这孩子嘴唇紧抿，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凌霄道人。
“要不要去旁边躲雨？”
银枝摇摇头道：“我想在这里看着爷爷。”
不幸的孩子，总是比同龄人成熟的早。
苏明澈叹了口气，抬眸望向前方。
凌霄道人和女鬼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若是有加强版引雷符，还打不过她，那未免有点太菜了！
一道雷光闪过，迎头劈在二姐身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配合着大雨，仿若世界崩塌前兆。
二姐后退几步，身形若隐若现，几乎透明。
“你们！”咬紧牙关，怒目瞪向凌霄道，旋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臭道士，你就算杀了我又如何？估计现在的小河村的所有人。都已喝下我的尸水，不消片刻便会死去。”
“孽畜！你残害无辜，竟毫无悔改之心！”凌霄道人用桃木剑指向二姐，怒道。
“大仇得报，就算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那又如何？我无悔！”
“本想饶你一命，既然你不知悔改，那便受死吧！”
说话间，凌霄道人从衣兜里掏出引雷符，挥洒至空中。
体内灵能引动，激活符箓。
苏明澈抬头望向上空，乌黑堆积的云层中，雷蛇窜动，瞧着这架势应该是凌霄道人准备一击结束战斗了。
眼角余光一扫，瞥见燕子手拿一把雨伞，站在门内，静静望着二姐。
“燕子？”
苏明澈眼底划过一丝惊讶，她不是被女鬼遮蔽心智了吗？
按道理来说，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而且......
苏明澈眉心皱起，凝神看去。
燕子神情平静，面上不见丝毫惊慌，像是没有看到二姐丑陋恐怖的模样般。
“道长，可否暂且饶我姐姐一命？我有话想对她说。”
燕子撑开油纸伞，走到二姐身后，注视着凌霄道人，
“只需片刻就好，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
“燕子？”
二姐猛的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燕子，眼中神色复杂。
“你怎么会？”
“二姐。”燕子打断了她的话，从袖中拿出一根桃木簪，轻柔的插在发间，“仇我替你报了。”
二姐视线在燕子血迹斑斑的袖口处停留几秒，又抬眸直视她的双眸，沉默不语。、
“你且安心的去吧。”燕子温柔抚摸二姐的脸颊，眼中满是悲切。
“我...燕子，是姐姐对不起你。”
二姐侧头躲开燕子的手，逃避似的低下头。
“姐！”燕子大喊一声，忍不住红了眼圈，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且安心的去吧！伤害你的人已经受到惩罚，何必牵连无辜的人。”
二姐抬眸看向燕子，她抿着嘴，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像极小时候二人闹矛盾，她倔强的不肯低头的时候。
“还记得你小时候也是这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二姐眉眼柔和几分，抬头望向天际。
“也罢，既然你如此坚持，看在我们多年姐妹情分的份上，我答应你。”
恍惚间，燕子仿佛看到以前那个温柔似水的姐姐。
“姐姐......”她上前一步，忍不住唤道。
“嗯。”二姐回头看向燕子，眼中**漾着笑意。
霎时，身躯崩碎成无数细小的微尘，飘散在空中，消失不见。
燕子收起油纸伞，仰头望向天空，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脸颊上滑落的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已无法分辨。
沉默许久，她轻声说道：“姐姐，一路走好。”
苏明澈心情陡然变得沉重起来，右手紧紧握住银枝的小手，心中复杂的情绪无以言表。
银枝、燕子，亦或是满心怨恨的二姐，他们悲剧的的来源，皆是这个混乱愚昧的封建社会。
最可怕的是，三人仅是1920年代的缩影，在这世间，不知有多少个银枝，燕子，二姐。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慧能大师的话。
生活的磋磨，拼尽全力只为有一口饭吃，想要活下去，如何不愁苦。
生于乱世，国家动**，战火纷飞，看不到希望和前路，又怎能不惊慌。
苏明澈深深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凌霄道人，沉声说道：“师父，我们先走吧，让燕子一个人待会。”
“稍等，我还有一件事未做。”凌霄道人说。
从怀中掏出一个古铜色，花纹繁复的铜铃。
凌霄道人桃木剑微挑，摇晃着手中的铜铃，朗声唱诵：“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会集十方天尊仙众.......”
古朴的铃声，雨声，唱诵声，叠加在一起，钻入苏明澈耳中。
太乙救苦天尊说，是道家为逝者超度念的经文。
燕子转头看向凌霄道人，沉默几秒后，小声跟着念诵起来。
“冤仇不解，罪积丘山...受诸痛苦，万劫难逃。今幸遇天尊，发大慈悲，开大法门......”
“天尊大慈悲，普济诸幽冥十方，宣微妙符命赦泉扃拯拔三途，苦出离血湖庭，沉魂滞魄众男女总超升。”
最后一句话落下，凌霄道人停下手中动作，将铜铃和桃木剑收好。
“谢谢道长慈悲。”燕子走到凌霄道人身前，深深鞠了一躬。
凌霄道人捋了捋胡须，淡淡说道：“你姐姐生前心性善良，为奸人虐杀至死，才会一时被仇恨蒙蔽心智。所幸及时醒悟，并未伤及无辜。”
“我身为道士，为其超度是分内之事，不必挂怀。”
“燕子，”苏明澈牵着银枝走到二人身旁，视线落在燕子衣袖处的血迹，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你之后准备怎么办？”
“阿娘听信谗言，与人合谋，害死了姐姐。”
燕子话语一顿，瞥了眼苏明澈，继续说道，
“现在家中仅剩我和幺弟、四妹三人，接下来可能会带着他们一起去南方逃荒。”
苏明澈默契的没有追问，顺着燕子的话说道：“你一个弱女子，恐怕护不住两个孩子吧？”
“这......”燕子眼中闪过一丝迟疑，逃荒路上，最可怕的不是野兽和饥饿，而是人。
为了生存，那些人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不如暂且留在小河村，”苏明澈从兜里拿出灵能稻种，递到燕子身前，“我这有枚特殊的稻种，三小时成熟，能适应各种恶劣环境，你先拿着，若实在不行，再南迁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