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蹬蹬!!!
太学院负责维护秩序的教习,脚步凌乱地后退,几步走下来,却是左脚绊了右脚,一屁股摔倒在地。
他双手撑地,身子抖若筛糠,目光前望,将那肆意狂放的青年看在眼中。
祸事了!祸事了!!祸事了!!!
天魔教打过来了!!!
“你们......在此看着,我...我去禀告!”教习强装镇定,可颤抖的小腿却是让他站都站不稳。
三番两次站起,三番两次跪倒在地的他,最终手脚并用的冲进太学院山门,口中呼喊凄厉如冬日寒号鸟。
“祸事了!天魔教打过来了!!!”
那教习这声呼唤刺破了山门前的寂静,所有前来赶考的士子纷纷后退数步,交头接耳。
“赶来太学院堵门,他不想活了吗?”
“嘘!你可少说两句,这可是天魔教呀,魔道第一大教!”
“天魔教又如何?如今我延康国运兴隆,如日中天!陛下坐镇京城,统御四极,更有国师襄助,无往不利。天下宗门皆俯首称臣,天魔教龟缩四十年不出,也是怕了陛下和国师的威名!如今国师重伤,这天魔教倒是跳了出来,想要摘桃子,真是自不量力!”
......
人群中,卫墉面色惨白如灰,两股战战,嘴唇更是没了血色。
那个对他不假言辞,神色冷漠的李镜李大哥,竟然会是天魔教的人?
还是天魔教的少教主!
这不完蛋?
“卫墉......这不是李镜李公子吗?”
有与卫墉、李镜和秦牧同船的士子看出李镜身份,当即来到卫墉身边小声道:“怎么他摇身一变成了天魔教少教主了?”
“什么李镜张镜的,我不认识!”卫墉提高嗓门,大声道:“我堂堂卫国公家族子弟,怎么会和魔教搅和在一起,你可不要污蔑我!”
那士子见卫墉面色涨红一片,偏偏嘴唇却是毫无血色,纵使张开嘴巴,也在颤抖,顿时明了,不再多言。
人群中的秦牧看向卫墉,暗自点头,心道:“怪不得镜哥说卫墉这人不行,值不得深交!如今一看,果然如此!好在我听了镜哥的叮嘱,没有和他过多来往!”
“不过......”秦牧左右看看,悄然后退,将众人护在自己身前,甚至主动摩擦骨骼,改变自身的身形,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心道:“镜哥搞出这么大阵仗来,就不怕最后无法收尾,被延康朝廷上下追杀......哎,差点忘了,镜哥不会死,那这事儿就不是麻烦。”
秦牧心中念头转动间,也是再度后退,抬手在脸上一抹,变化面相,让自己变得更加普通。
同时,他也在观察士子们的反应。
震惊者有之,忧虑者有之,不屑者更有之。
这一幕幕落在秦牧眼中,让他不由得点头。
看来延康变法果然是颇有成效,从这些士子的反应中就能看出他们心中的延康,他们心中的太学院有多么神圣,多么强大。
只可惜,这一次堵门的是李镜。
一个在大墟鏖战近万场不败,直接镇压一个世代的魔王。
李镜站在原地不动,气势如渊似海,令人动容。
他身后的龙娇男此刻捧着大氅,只觉得手上毛皮大氅重逾千钧,压得她双手筋肉扭动,打出几个疙瘩来的同时,一双小腿的腿肚子更是不断颤动,眼看着就要抽筋。
她的心更是沉入谷底。
完了!
这下子是真完了!
龙娇男内心悲呼,袭杀江陵士子这事儿很大,可说到底干也就干了,还能跟着她爹一起,率领驭龙门投奔宗门联盟,让道门和大雷音寺做靠山。
可现如今,她傻里傻气的跟着李镜这个天魔教少教主来堵太学院的门不说,两人还都是示人真容。
李镜也就罢了,天魔教少教主,人家家大业大,债多不愁。
可她一个小小的驭龙门少门主,延康随便派个人,吹口气她就碎了。
什么三天之后,随我走一趟太学院就放我自由?!
我跟你走这么一遭,我还有自由吗?
以后怕不是要一辈子给你端水洗脚,烧火做饭,捏肩奉茶。
我的命,好苦呀!
龙娇男心中哀叹之际,天魔教众也是以眼神交流。
“我滴个乖乖,少教主这次竟然玩的这么大!”
“祖师知道了,怕不是要吐血喔!”
“吐血?我看吃人的心都有了!”
“听闻今日延丰帝在太学院......”
“那完犊子了!”
“你说咱们若是造反,该用什么口号好?我觉得该选用武神旗才行,配得上咱们家少教主的风采!”
“奉天之号如何?”
“天?我天魔教道义你忘了?”
......
天魔教众皆共事多年,彼此都熟悉得很,眼神交流都能领会心意。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们连造反的口号和旗面花纹都想好了。
这事儿若是让旁人知道了,该是赞上一声不愧魔道中人。
李镜双臂抱胸,双眸微微眯起,他在等,等祖师反应,等延丰帝反应。
文员祖师既身为天魔教祖师,又是太学院国子大祭酒,两种身份转换之下,难免让他左右摇摆。
如今,李镜就是要告诉他,天魔教和太学院只能选一个。
左右摇摆,很容易陷入被动。
而如今天魔教要交到李镜的手里,李镜就不能让祖师一个人的私情影响到自己,也不能让天魔教被影响到。
他今天就要让延康知道,你们变法,离不开我天魔教,更离不开我李镜。
太学院,太学殿内。
太学殿台阶九百九十九,而台阶上,大殿前,便是圣人座,国子大祭酒才能坐的地方。
不过此刻,圣人座上坐着的并非是天魔教少年祖师这位国子大祭酒,而是一位中年男子,身披黄袍,头戴玉冠,天魔教少年祖师坐在他的下首,而在祖师下方,到台阶上,站着几百位文武朝臣,以及一位位国子监。
不过此刻殿内气氛有些诡谲,先是箭矢破空而来,惹得满朝文武以为有狂徒刺王杀驾。
可偏偏,箭矢到了太学院上空自我炸碎,留下一道血红箭痕,如煌煌大日一般,强势霸道的占据中天之位。
天魔祖师抬头瞧着那空中的箭痕,右眼皮止不住的跳动。
他心中隐隐察觉到些许不妙,可却是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要知道,今日太学院招生大考,延丰帝亲临考场,他准备好了一切,就为不发生意外。
可现在,他总觉得要大祸临头。
也是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喊叫从殿外传来。
“让我见大祭酒,我有要事禀报!让我见大祭酒!”
“殿外何人喧哗?”延丰帝沉声开口,当即有金吾郎将上前一步,道:“是太学院的教习打算强闯太学殿,要见大祭酒。”
延丰帝目光转向天魔祖师,笑道:“我听闻爱卿准备的很是妥当,更是放出豪言说不会出岔子。可现如今看来,大祭酒你是百密一疏呀!”
天魔祖师躬身道:“臣年老昏聩,难免有所疏漏。”
“让他进来。”延丰帝对金吾郎将颔首,金吾郎将当即通知殿外守卫放行。
那教习一路踉跄进入殿内,抬眼瞧见延丰帝占据圣人座,双腿一软趴在地上。
“有何要事?”天魔祖师出面询问,也是给出台阶。
教习低着头,身子颤抖若筛糠,他抬起头便马上低下,颤抖着尖声道:“不好了,天魔教打来了!!!”
“什么?”
天魔祖师当场愣住,天魔教打来了?
我怎么不知......坏了!
天魔祖师意识到了自己心中隐约浮现的危机感从何而来。
当初他设计坑人,如今那人从坑里爬了出来不说,还给他挖了一个大坑。
延丰帝面露错愕一刹,旋即看向天魔祖师。
国子监大祭酒乃是天魔教祖师这一事,朝中知晓的人不过一掌之数。
可现如今看来,这位天魔祖师似乎对此事并不知情呀!
“你且说地仔细些!”延丰帝抬手制止天魔祖师,柔声道:“朕在这里,没人能动你们一分一毫,也没人能动太学院一分一毫!放心大胆的说!”
教习抬起头来,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有一青年来到山门前,弯弓射箭示威,我本以为是大胆狂徒,哗众取宠,可万万没想到他抬手一指,血气化作令字腾空,召来数百天魔教众,他还...还...”
“还要如何?”
天魔祖师急声追问。
“他还要堵门太学院,要挑战我太学院上下!”
教习语速飞快,天魔祖师闻言,眼前就是一黑。
这个小兔崽子,竟然记仇到这个地步!
本以为会被穿次小鞋,无伤大雅!
可是这是小鞋吗?这特么分明是神金炼制的神靴,卯足力气朝着他的脑门踹了过来。
天魔祖师调整气息,竭力让自己稳住。
可是不经意间抬头,瞧见天空的猩红剑痕,脑子里蹦出一句话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即便是如此,现在还能怎么办?
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