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九龙合流拱卫,龙首齐聚之地。
城池磅礴辽阔,登高望远也难见边际。
城中一坊一市,犹如棋盘上经纬相交割出的方块,填满整座京城。
城外四座兵营拱卫,每一座兵营都有寻常郡城大小,兵营外又有四座集镇供养,集镇也比寻常县城庞大。
一眼望去,气运如日,稳居中天。
“这就是延康京城?”
秦牧站在李镜身旁,向下俯瞰的同时,眼中满是兴奋神采。
一路横跨数千里,靡费七八日,可算是到了延康京城了。
到了历练之地!
“不知道李大哥和秦兄弟在京城可有落脚地?”身宽体胖的卫墉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神采,他道:“若是没有的话,不如让我来安排?实不相瞒,我乃是卫国公一脉子弟,还是有几分能耐的。”
“这就不必了。”李镜不咸不淡的道:“落脚之地而已,我们弟兄两个还是找得到的。”
卫墉碰了个钉子,却是不以为意。
有本事的人物心气儿都高,慢慢来,总能融入这两兄弟的小圈子的。
“不过,我有一句话要劝劝李大哥!”卫墉的目光落在李镜身旁的尸首上,只是看了一眼,他就打了个冷颤,忙收回目光。
那驭龙门少主龙娇男可是鼎鼎有名的恶棍儿,结果却惨死在这李镜手里。
原本那涂脂抹粉的面庞,此刻直接被捏成一团浆糊,眼睛和嘴巴碰在一起,鼻子和耳朵凑在一块儿,骇死个人。
“这尸首您还是尽早处理掉吧,不然会带来麻烦!”
卫墉言辞恳切,李镜想了想,道:“灵儿,去找船老大要两条口袋来。”
“了解!”狐灵儿从秦牧肩上离开,转瞬就拿来两条皮口袋。
李镜把龙娇男的尸体往皮口袋里面一塞,顺势系上袋口,齐活。
“诸位船客,咱们马上要入京城车马市了,大家都做好准备,别丢了东西!若是丢了,那船老大我可就不客气了!”
船老大一声吆喝,激起几声笑来。
临近京城之时,秦牧忽然拉着李镜的袖子,指向不远处,道:“哥,你看!”
李镜投去目光,但见一队将士驾驭黑羽红冠的巨鸟凌空而去,看去的方向恰好是龙娇男曾试图发动袭击的地方。
“看来驭龙门的人凶多吉少了。”李镜说话间,看了眼脚下的皮口袋。
不多时,楼船降落在京城的车马市,没什么盘问巡察。
楼船停稳后,李镜提起皮口袋带着秦牧和狐灵儿直接走人。
这让卫墉以及船上其他士子大呼遗憾,还想在临别之际,好好道个别呢!
士子们却是来不及遗憾,因为当他们从楼船上下来,脚踏实地的那一刻,车马市内热闹的人声喧哗,兽吼嘶鸣,让他们心中涌出几分难言的气魄来!
京城!京城!京城!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今日,便是他们人生的开始。
太学院,他们来了!
......
李镜与秦牧却是不知同行士子的心潮澎湃,两人离开车马市后,李镜寻了个僻静的巷子,找秦牧拿来纸笔,书信一封后,将身上的大育天魔经的手套摘下,连同书信递给秦牧。
“拿着我的大育天魔经和书信去青楼花巷找付磬允。见到了人,把信给她,你便听她的安排就好。”
秦牧接过大育天魔经变化的手套和书信,不解道:“哥,你要去哪里?”
“你也听我说过了,我来京城第一件事就是找茬!”李镜拎起装着龙娇男的皮口袋,呲牙笑道:“找茬就会闯祸,既然闯祸,那就要想办法兜底摆平!”
“所以,你安排我去青楼花巷就是为了事后兜底平事?”秦牧若有所思。
李镜拍了拍秦牧肩膀,赞叹道:“不愧是霸体,就是聪明伶俐!既然知道我的打算,那你可别掉链子。”
“自然如此!”秦牧点了点头。
兄弟两人谈话间,皮口袋弹动一下,很快就没了动静。
“走了!”
李镜提起皮口袋,扛着大弓,带着行李,踏步融入人潮,不多时便消失不见。
秦牧看看手里的大育天魔经和书信,深呼吸一次后,直接寻人问路。
“劳驾,敢问青楼花巷怎么走?”
被问及的路人一脸古怪的打量着秦牧,秦牧一脸纯真,眼神清澈,好一个赤诚少年。
“你去哪里干什么?”
“省亲。”
“往那边去,见到挂着红灯笼的楼阁便到地方了!”
“多谢!”
秦牧拜别路人后,快步朝着路人指点的方向走去。
路人纳闷儿道:“这么个好好少年,怎么会去那种地方省亲?真是怪了!”
先不说秦牧如何,李镜在京城的坊市里接连穿梭,将各种繁华看在眼里的同时,也是越走越僻静。
最终,他在一处青砖白瓦的小院门前停下脚步。
上前,敲门。
“哪位?”
“是我。”
李镜沉声开口,房门迅速打开,露出一张面孔来。
这人魁梧,面容方正,偏偏不苟言笑,脸上胡子拉碴。
却是曾经被李镜殴打过的天魔教三百六十堂里的剑堂堂主。
“少教主!”
剑堂堂主连忙开门迎客,李镜提着破口袋走进门内。
院里种着两颗老树,枝叶尚且繁茂,树下有石桌石凳,不过桌面上满是纵横交错的剑痕。
不止是石桌上,院中各处都能瞧见剑痕,或深或浅,或长或短,或重或轻。
只是打眼一瞧,就明白这屋主人是个剑痴。
“剑堂,怎么会是你来迎我?”李镜来到树下石桌前坐下,把提着的皮口袋随手一丢,大弓平放在地上,压得石砖向下沉降,行李被他甩在桌面上。
剑堂来到李镜面前,道:“我在太学院里教剑!太学院一年一度的招生大考在即,上面见我无事,便让我来招呼少教主。”
“无事的来招呼我?有事的,我怕不是连面都见不到一个!”李镜似笑非笑,剑堂垂首,道:“少教主误会了。”
“得了!”李镜背靠老树,翘起二郎腿,道:“我也不和你过多计较,传我令去,召集教内高层,今晚前我要见到人。”
“是!”
剑堂知道李镜对天魔教有意见,毕竟当初选他做少教主,是靠骗,靠诈,靠欺才做到的。
如今这等态度,自然是正常的。
而教内高层也都熟知李镜的性子,性烈如火,斗天战地,为道痴狂。
所以,李镜心里不爽,他们也知道。李镜要出当初那一口被诓骗的恶气,他们也了解。
就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李镜何时发难。
照剑堂来看,李镜这一次赴京,八成就是奔着发难来的。
不过,自家少教主嘛,发发难也没什么。
大家对他都心服口服,尤其是镶龙城的武斗大会这一新的商业模式铺展开来,教众兄弟对李镜是更加信服。
所以,李镜说什么就做什么,让他吐了这口恶气,天魔教就迎来了他们的新任教主,一颗新的太阳!
剑堂转身去做事,李镜留在院子里,从大氅的衣兜取出纸笔,继续总结气血神藏的修行经验。
剑堂去了不过半个时辰就回来了,他手里提着酒肉进了屋,没多时,给李镜做了接风宴席,送到桌上。
李镜吃了饭,剑堂小院的门也被敲响,天魔教高层一个接一个的从门外走入院内。
三百六十堂堂主此刻正在赶来的路上,这一次剑堂召集来的是十二护教长老,八大督查使,左右护法使和四大天王。
一共二十六人,把小院挤得满满当当。
“少教主!”
二十六人齐齐见礼,李镜摆摆手,道:“平身。”
二十六人起身,目光灼灼注视着李镜。
“我来京城,一为历练,二为践诺,三来是做些准备!”李镜神色严肃道:“当初我和文元祖师说过了,当初他算计我那一笔,我自然会报复回去!今日喊诸君来,便是给我壮壮声势!”
教众高层相互交换眼神,少教主还真是快人快语呀!
不过,要报复祖师,难不成是当着众人的面把祖师打一顿?
祖师可是教主级人物,某一方面已经踏入神境,便是自封修为,应该......也能和少教主打个旗鼓相当吧!
“少教主所言,我等必定景从!”
四大天王齐齐出声,李镜摆了摆手,道:“好了,莫要啰嗦!接下来我说的话,给我记好了。”
“是!”
众人齐齐出声。
“当朝的太子对我教传送法门有所觊觎,恐怕会痛下黑手,尔等且多多注意,莫要阴沟里翻了船!”
李镜此话一出,众人心中一惊。
最近的确是有些消息再传,有人盯上了教中高层,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何人所为。
没想到少教主倒是直接点出了正主。
“当然了,那太子所依仗的也不过是太子太师,太子太傅一流,尔等多多注意他们动向,莫要因此折损了教内兄弟!近日宗门之乱四起,诸位都小心些,莫要被卷进去!咱们天魔教被道门和大雷音寺构陷污蔑,再加上教中教众修行容易剑走偏锋,名声本就不好,尔等多多注意!”
众人又是一阵称是。
李镜想了想,道:“另外,派人传出消息,便说那小毒王辅元清在延康国师授意之下,向朝中太后下了千机毒,其心可诛!再派人给我盯紧了国师府,若是延康国师独自外出便来告知于我!找人查查小玉京的消息,我有用处。”
“至于其他的,你们近些时日都在京城等候我的命令。我发令即来,守令即走。之后便各干各事。”
李镜说到这里,眼睛微微眯起,在在场众人的脸上逐一扫过,道:“当然了,若是诸位到时不愿意到来,那咱们就干脆一拍两散就好。大育天魔经你们拿回去,我和我的弟兄自己在延康历练,历练完了就回大墟。”
“少教主有令,我们万死不辞!”
四大天王当即表态,其余人也纷纷出声。
李镜冷笑出声,道:“最好是如此。”
“今日便这些事情,自去忙碌便是。”
“属下告退!”
众人纷纷离去,小院也从拥挤变得空荡。
剑堂立在李镜身旁,道:“少教主......”
李镜摆摆手,剑堂当即闭嘴。
青年目光洒落在自己脚边的皮口袋上,幽幽出声,道:“龙娇男,你若是再装死,我就把你剁碎了,丢去肥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