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铜锣一响,老迈嘶哑的嗓音在街上回荡!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老迈的更夫借着头顶的月光,四下扫视着。
待到他瞧见街边陈列的棺材,不由得收回目光,暗道一声晦气。
“这县太爷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多棺材摆在那里不好,偏偏放在大街上,骇死个人了!”
老更夫嘟囔一声,又情不自禁摸了摸怀里的酒囊。
这一趟走完,等后半夜的五更再走一趟,今天的活计就算完了。
届时,回到小屋里面,点上蜡烛,把橱柜里剩的花生米端出来,用铁盘装了,拿烛火烤一烤,撒点盐粒,那是顶好的下酒菜。
一念及此,老更夫忍不住吞咽唾沫,脚步也快了些许。
咯吱...咯吱...
指甲生挠木板的尖锐摩擦声打断了老更夫的脚步,他颤巍巍地转身,提起手中气死风灯,借助灯光与月光,却是瞧见那街边陈列的棺材盖板一点一点的翘起。
仿佛棺材里的东西刚睡醒,四肢无力,只能一点一点去推棺材板。
老更夫的汗毛陡然竖起,尖锐爆鸣含在嗓子里还没吐出来,棺材板轰然掀开,一道浮肿的尸体直挺挺地站起。
浮肿尸体豁然转身,脸上皮肉如同泡发的黄豆,将五官挤压变形,根本分不出轮廓来,唯有两点猩红在眼缝中闪烁。
阴冷恶臭扑面而来,让老更夫后背衣衫陡然湿透,上下牙膛喀喀响个不停,却是怎么也吐不出话来。
浮尸鬼魅般一闪,刚到老更夫面前,无头的浮尸就摔落在地。
“咦喏!”李镜把手里浮尸的脑袋不断在左右手上倒来倒去,像是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嫌弃地发出声来,道:“还以为和我印象里的僵尸一样呢,没想到是个泡发了的胖大海,恶心的很!”
李镜随手将浮尸脑袋捏碎焚毁,他这一举动仿佛触发了多米诺骨牌。
街边的棺材接二连三的掀开盖子,一具具浮肿的浮尸从中起身。
歘欻欻——一张张黄表纸刺破街边一间店铺的窗户,从中飞出,如鱼群在空中飞舞。
嘎吱!
门轴转动的艰涩声响中,那店铺店门打开,几十个道人鱼贯而出。
“兀那小子!”为首道人脚踏黄表纸腾空而起,居高临下地喝骂道:“你是哪家那户出身的小贼,竟然敢来搅和我们尸仙教的好事儿!”
“我?”
李镜抬手搭住老更夫的肩膀,用血气将其护住后,扔出数里开外避免碍事。
老更夫哎呦一声,便化作血色流星消失不见,待到他落地时,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县城外的官道上,手里的气死风灯还在发光,可先前的一切让他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撞鬼了!”
老更夫如何感想,李镜暂时不管,他只是饶有兴致的与那道人对视。
“尸仙教?”李镜拍着手,双掌被血气包裹,将秽物燃尽,他嗤笑道:“却是从来没听过!哪里来的三流小门派,别来污了你李爷爷的耳朵!”
“大胆小贼!”道人横眉冷对,怒斥道:“今日敢来坏我们好事,必让你走脱不得!”
“罗里吧嗦的,要打就打!”
李镜体内气血轰然爆发,好似孙大圣踹倒了八卦炉,本来阴湿的空气陡然变得干燥,温度直线飙升。
虽说看不见火焰,可热浪却是一波接着一波,直往人脸上扑不说,摧杀的人睁不开眼睛,喘不过气。
呼呼呼!
几声燃火的声响传出,却是那在虚空游走的黄表纸被李镜的血气一烘之下,直接自燃。
如此一幕,让那道人面色大变,慌忙道:“朋友!今夜乃是我尸仙教起义之日,若是有误会不妨说开,我等愿意禀告掌教,奉上盘缠送朋友出城,可莫要伤了和气!”
“恁是啰嗦!”李镜扭了扭脖颈,道:“好叫你死的放心!你爷爷我从大墟来,今天到这里掺和一脚,就是为了打个痛快!”
道人面色再变,不等他说什么,李镜的拳头却是映入他的眼帘。
拳印由远及近,由小变大,直接印入他的眼底深处。
噗嗤!
只是一拳,这道人的脑袋连同上半身化成一捧血雾,骨头渣滓穿透血雾,噼里啪啦的打落在街边店铺的墙壁和瓦片上,留下如筛子一样的窟窿。
“他杀了乔师叔!”
一个青年惊声尖叫之下,其余道人皆是大惊失色。
一个洞开了七星神藏的强者,就这么死了?
“快!快去禀报掌教,有大墟弃民来犯!”
“此人应是战技流强者,操控浮尸围杀他,其余人马上传讯,等飞僵到来,就能拿下这小子!”
“为乔师叔报仇!”
......
尖叫声响彻长街,也让趴在窗口向下窥探的秦牧忍不住抠了抠耳朵。
延康虽然危险,可这里的神通者实力看起来不怎样,若是没优点吧,心思倒是比大墟人多了不少。
先前对着镜哥喊打喊杀的,可镜哥一表露实力便马上服软,明里暗里还出声威胁。
延康人,好奇妙呀!
“公子,你不去帮镜公子吗?”狐灵儿小声问询,秦牧摆了摆手,道:“不去,不去!镜哥刚开始打,我若是去搅和,指不定要被他秋后算账!”
“可是这么多尸体这么多修行者......”狐灵儿有些犹豫,也有些害怕。
秦牧摸了摸狐灵儿的小脑袋,趴在窗台上,笑道:“无妨!我哥当初在镶龙城百日守擂,每日比斗少则六七十,多则一百多,打了近万场,拿下了大墟六合以内第一魁首的名号!而这也不过是一年半前的他,现在的他就是天人也能碰一碰。”
秦牧说到这里,顿了顿,不确定道:“如果延康的天人和那劳什子乔师叔是一路货色的话,那估计别说碰一碰了,我哥估计能轻易打杀!”
这个时候的秦牧还不明白,天下修行者不论境界修为,皆被分为两种。
一种是残老村的修行者,另一种是外面的修行者。
残老村的村人纵使封印修为,也能在同境界一只手打外间的宗门修行者十个。
而李镜这个一直被压制在残老村的好斗少年,此刻来到延康之后,终于迎来了彻头彻尾的解放。
吼吼吼!!!
浮尸咆哮着冲向李镜。
纵使他们个个身躯浮肿无比,好似体内灌满了水,可一旦动起来,却如同鬼魅一般。
只是眨眼间,浮尸将李镜团团包围,数不胜数的黄表纸冲天而起,在李镜头顶结成阵势,酝酿恐怖的元气波动。
“来得好!”
李镜哈哈大笑,抬脚用力跺地。
“拿你们当开胃小菜正好合适!”
他脚掌跺地的刹那,整条长街如地龙翻身,更似江河起浪,地砖腾空而起,块块堆叠,向着长街两侧各起一道浪涛。
数百头浮尸也随之浮空而起,在空中张牙舞爪,凶恶非常。
同一时间,李镜脚下地砖也破碎成渣,被震得浮空而起。
李镜抬起双手,如乐团指挥家,手指连续戳刺,如划破夜空的雨夜电光。
每一次戳出手指,他都会精准戳中一块儿浮空碎石,碎石顿时如飞星破空而出,将浮尸头颅洞穿。
只是刹那,数百头浮尸头颅皆被洞穿,待到长街波浪停歇,砖石从空中落下,数百头浮尸也纷纷摔在地上,如瓷器落地,粉碎成渣。
李镜转身看向那群道人,咧开嘴巴,狞笑发声。
“开胃小菜很美味,接下来该前菜了,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