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接过收据的手微微一顿。
白仓?
他要金针做什么?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他没有多问,拿着收据转身离开了金店。
大老远,周明就看到自己那个算命摊前,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脸上戴着一层厚厚的口罩,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似乎在原地徘徊了很久,看到周明抱着可可走近,身体猛地一僵。
最终,他咬着牙颤抖着手,一把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周围路过的街坊邻居,无意中瞥见这一幕,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青年的下巴上,皮肤诡异地扭曲着,赫然长着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眉毛,没有眼睑,就那么突兀地镶嵌在下颌的皮肉里,眼珠浑浊,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正死死地盯着周明。
“呀!”
可可哪里见过这等恐怖的景象,吓得尖叫一声,一头扎进周明怀里,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
周明眼神一凝,轻轻拍抚着女儿的后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的视线。
他抬头看向那个满脸屈辱的青年,声音平静无波。
“姓名,生辰八字。”
“大师,您真的能治好我吗?”
青年下颌上那对眼睛,足有正常人三倍大小。
没有眼白,漆黑的瞳孔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随着他说话,那对邪眼的眼珠竟也跟着滴溜溜一转,死死地剜着周明,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围观的人群里,大牛他凑在人群前头,嘖嘖称奇。
“嘿,这哥们儿是干了什么缺德事吧?瞧这模样,莫不是遭了现世报?”
话音刚落,大牛自己心里却先犯起了嘀咕。
现世报?
这玩意儿真有吗?
他想起巷子深处那个可怜的凤玉阿姨。
早些年男人犯事被抓了,一双儿女偷偷跑去看爹,半路上竟活生生被人打死。
凤玉的男人听了消息,当场就疯了。
这些年,凤玉一个女人家,白天给人家浆洗衣裳,晚上回去伺候疯了的丈夫,挣那点辛苦钱。
可打死她孩子那家人呢?
非但没遭报应,还整天在外面骂凤玉是克夫克子的扫把星。
搞得凤玉现在出门都跟做贼似的,贴着墙根走,生怕被人看见。
想到这,大牛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心思淡了不少,只剩下一点莫名的憋闷。
周明没有理会周遭的议论,他怀里还抱着瑟瑟发抖的可可,另一只手却已经动了。
他指节分明的手指在空中快速捻动,结出一个玄奥繁复的法印。
没有金光乍现,也没有风起云涌。
但那青年陈文却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陈文死死盯着周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周遭那些议论声仿佛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半年来,他听过比这难听百倍的话,早已麻木。
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年轻的大师身上。
就在这时,周明掐诀的手指一顿,两道剑眉倏地挑起,目光如电,直刺陈文下颌。
“这不是病。”
“这是一种诅咒。”
周明脸色倏然凝重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叹息。
“毕竟,跟你一起去的人都死了,只有你一个活了下来。”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陈文脑中炸响!他猛地一颤,那双正常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猩红一片。
“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
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一同呕出来。
“盗墓?”大牛一听这话,怀疑的眼神立刻扫了过去。
“这小子不会是去倒斗了吧?”
他想起前阵子听白仓念叨,说现在政策一开放,不少外国佬都盯着咱们地里的老古董,中部那边盗墓的都快猖狂成灾了。
周明却没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情绪崩溃的青年,等他自己平复。
过了许久,陈文的嘶吼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望着周明,声音颤抖却坚定。
“大师,我相信您有真本事。我叫陈文。”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往。
原来,开放之后,他家有亲戚从国外回来,带了许多闻所未闻的书籍。
陈文自此便迷上了那些书里描写的冒险故事。
“后来,我听一个朋友说,老家深山里藏着真龙。我就昏了头,找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还花钱请了专业的向导和装备,一起进了山。”
大牛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暗自咂舌。
好家伙,还找龙?
跟这小子一比,自己平时喝点小酒、打打牌,简直算得上是良民典范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白仓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好不容易才挤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摊前的陈文,尤其是他下巴上那对骇人的眼睛,顿时惊得愣在原地。
“白仓,你可算来了!”大牛眼尖,立刻凑过去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这哥们儿叫陈文,说是去找龙,结果下巴长了这么个玩意儿,邪乎得很!”
陈文也看到了白仓,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对周明讲述。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我们一行五人,加上一个本地向导,进了那座从未被开发过的原始山脉。”
“刚开始几天,一切都很顺利,我们还采集到了不少珍稀的植物标本。”
“直到第三天傍晚,山里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然后我们就听到了龙吟声。”
“切。”旁边的廖爷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星子。
“别是听岔了,把地牛翻身当成龙叫了吧?”
“廖爷说的有道理。”白仓也回过神来,从科学的角度分析起来。
“很多地质学家都提出过假说。所谓地牛叫,很可能是因为长期干旱,导致地下形成了一些中空的岩洞。”
“暴雨一来,水流急速灌入洞穴,与空气摩擦、挤压,就会发出类似巨兽咆哮的轰鸣声。”
可陈文却只是摇了摇头,脸上那份恐惧不似作伪。
“不是的,那声音带着一股威严,让人忍不住想跪下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