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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0章 机会·囚牢
    江月流已经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

    三天?或许更久。窗外的日升月落于他而言已毫无意义,他只知道自己躺在榻上,泪水浸透了枕巾,又干了,又被新的泪水浸透。那双曾经如杏子般清亮的眼睛,此刻又红又肿。

    桌上的饭菜,母亲让人送了七次,他一口未动。

    “小哥,求您吃一口吧……”贴身侍从跪在榻边,声音里带着哭腔,“您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江月流没有回应。他只是蜷缩在被褥里,望着帐顶,脑海中一遍遍浮现那日的情景——那本是他过去人生最幸福的一天,他终于被当众宣布订婚,可最后,他的未来妻主却躺在另一个男人的床上,满室狼藉。

    想到这里,他的眼眶又是一酸,泪水无声滑落。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江月流没有回头,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月流。”

    是母亲。

    江卓然走到榻边,看着男儿这副模样,那张在朝堂上从不露怯的脸上,此刻满是心疼与无奈。她坐到榻沿,轻轻抚过江月流散乱的发丝,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要哭到什么时候?饭也不吃,是想把自己饿死吗?”

    江月流没有动,只是哑着嗓子道:“母亲……我吃不下……”

    江卓然沉默了,良久,她才开口:“月流,母亲那日提出退婚,不是绝情。”

    江月流的身体微微一僵。

    江卓然继续道:“镇北王如今不在京城,林星野身陷囹圄,若我不主动提退婚,等风向定下来,你和江家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江月流猛地转过身,那双红肿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母亲,嘴唇颤抖:“母亲,您不是说……您不是最欣赏她吗?您在江南时,她救过您的命!您说过她是难得的将才,是值得托付的人——”

    “我知道。”江卓然打断他,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波动。

    正是因为她救过自己,江卓然才更清楚林星野是什么样的人。

    “她若真能出来,日后你还能帮她;你若跟着一起陷进去,谁来等她?”

    江月流愣住了。

    江卓然看着男儿的眼睛,又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但你若真对那孩子如此痴情,母亲也不拦你。”

    江月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江卓然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我问你——如今有个机会,你可要?”

    “什么机会?”江月流几乎是脱口而出。

    江卓然缓缓道:“那皇男已然失身,和亲恐怕是不能了。但皇帝会如何处置自己的亲生男儿?总不能将他同寻常荡夫一样浸猪笼。”

    她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着儿子,拍了拍他的手:“届时,难保不会把皇男指给她,毕竟生米已成熟饭,为了皇家颜面,这也是个办法。”

    江月流的脸色瞬间苍白。

    如果把皇男嫁入林府,那他怎么办?

    皇男会甘心做侧室吗?

    必不可能!

    到时候自己这个未婚夫,要么直接被退婚,要么,就是被贬夫为侍!

    江卓然继续道:“你若现在以未婚夫的身份公开襄助于她,为她奔走、为她说话,满朝上下都会看在眼里。将来即便那皇男进了门,你也是雪中送炭的正卿,她林星野欠你一份天大的人情。”

    她盯着儿子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这个机会,你要,还是不要?”

    江月流听完母亲的话,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渐渐燃起一团火焰。他攥紧被角,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我要。”

    **

    次日清晨,天牢大门外。

    围观的人群已经聚集了不少。这桩案子如今已是满城风雨,但凡和林星野沾边的事,都能引来一堆看客。

    “来了来了!那不是江家小哥吗?”

    人群中一阵骚动。

    江月流踏着晨光走来。

    他一袭素白衣裙,未施脂粉,脸上泪痕未干,眼眶微红,宛若仙男从画中走出,带来阵阵清香。

    那张脸生得极好——杏眼含水,鼻梁小巧,唇若点樱,肤如凝脂。此刻带着病后初愈的苍白,愈发显得我见犹怜,却又因那挺直的脊背而多了一丝高贵的正夫之感。晨风吹起他的衣袂,他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雨摧折却仍未倒下的玉兰花。

    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婚约都取消了,他还来做什么?”

    “啧啧,长得倒是个美人,可惜命苦……”

    江月流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人群,声音清灵,柔中有力:“今日我来这里,就是要告诉大家——我与星野姐姐的婚事,绝不取消!”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在那里,苍白的脸上带着泪痕,眼眶微红:“她是我未来妻主。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无论是生是死,我都是她的人。”

    “你妻主当着你的面,睡了别的男人耶,哈哈哈……”底下有人起哄道。

    也有人说:“这是个忠贞不二的好男儿啊!”

    “是啊是啊!这才是贤夫的表率。”

    江月流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与星野姐姐是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这些年来,她所做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为了家国大义。她曾深入盛国解救挚友,也曾亲赴江南坚守孤城,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眼眶微红,声音颤抖,却更加坚定:“我,相信她!”

    说完,他转身走向天牢大门,不再看那些人一眼。

    此事引起的诸多讨论,被他坚定的背影抛在身后。

    天牢门口,守门的狱卒早已得了孙明远的吩咐,见江月流上前,立刻板起脸来:“站住!探监需刑部批文,你有吗?”

    江月流咽了口口水,攥紧粉拳,不卑不亢地说道:“我是她未婚夫,按大齐律,亲眷探视无需批文。”

    “未婚夫?”那狱卒冷笑,“婚约都取消了,算什么亲眷?”

    “婚约没有取消。”江月流直视他的眼睛,“母父之命,媒妁之言,取消婚约需要两家长辈认可,镇北王姥不在京城,这婚约就不算被取消。”

    “你——!”

    “吵什么?”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孙明远迈着步子走出来,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江月流身上扫了一圈,脸上浮起一个扭曲的笑容:“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江家小哥啊。”

    她凑近一步,上下打量着江月流,阴阳怪气道:“江小哥倒是好胆色!里面那位可是个欺男霸女的禽兽,你就不怕她再对你……嘿嘿,做点什么?”

    江月流身子一抖,深吸一口气,直视她的眼睛,声音虽然软糯,却十分坚定:“孙狱吏,我探的是我妻主!她是什么人,我比你更清楚。”

    孙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

    江月流继续道:“你若再阻拦,我便去敲登闻鼓,告你滥用职权、阻挠亲眷探视!我倒要看看,刑部的人来了,是你有理,还是我有理?”

    孙明远脸色铁青,盯着江月流看了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哼,好女不和男斗。放!”

    地牢阴森诡谲,一路走过,只能听到囚犯凄厉的尖叫和哭喊,以及骇人的血腥味,吓得江月流心惊胆战。

    最后一道天字号牢房的门被打开时,江月流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透过昏暗的光线,他看到林星野躺在角落里。

    那件本就单薄的囚服破碎不堪,裸露的皮肤上,鞭痕与血痂交错重叠,新伤叠旧伤,触目惊心。

    她的头发散乱,沾着血污和稻草,那张曾经英气逼人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江月流的眼眶瞬间涌出泪水。

    “星野姐姐……!”

    他几乎是扑到栅栏边,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铁栏,泪水滚滚而下。

    林星野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闪过一丝错愕。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月流……你怎么来了?”

    江月流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她身上的伤痕,泪水止不住地流。

    他伸出手,隔着栅栏想要触碰她,却只能悬在半空,颤抖得厉害。

    “星野姐姐……他们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你……”

    他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肮脏的地面上。

    林星野看着这个一向软糯的未婚夫哭成这样,心中不免动容,她强撑着挪到栅栏边,用带着镣铐的手轻轻握住他悬空的手指。

    那双手冰凉,指节上也有血痂。

    “别哭……”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我没事。皮肉伤罢了,养养就好。”

    江月流感受着那冰凉的手指,泪水更加汹涌。

    他哽咽着:“你骗我……这哪是没事……这哪是……”

    林星野用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指尖,轻声道:“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我对不住你。”

    “不,不,你没有对不住我!”江月流泪流满面地攥住她的手,“我相信你,星野姐姐,我相信你。”

    林星野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指腹划过他眼角的泪:“月流……”

    “星野姐姐……”

    一时间,牢房内只能听到男子柔弱的哭泣声。

    林星野目光扫过囚室门口,确认无人偷听,压低声音:“月流,帮我做件事。”

    江月流连忙凑近,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却努力让自己听得更清楚。

    林星野的声音极低,几不可闻:“告诉宋玦,幕后之人或许与慕容家有关。让他们小心行事,护好王府。”

    江月流重重点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多了一丝坚定。

    他心中暗想——这句话传到王府,那些属臣和侍卫便会知道,他这个准世女夫是能办事、可信赖的。日后在王府立足,便多了一分底气。

    “还有,”林星野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有复杂的情绪,“你一个柔弱男子,以后别再来这里了。这里太危险。”

    江月流摇头,泪水又涌出来:“我不怕。你是我的妻主,我不来,谁来?”

    林星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傻。”

    这时,外面传来狱卒的催促声:“时间到了!”

    江月流脸色一变,死死抓着林星野的手指不肯松手。

    林星野轻轻抽回手,用眼神示意他离开。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她。

    隔着昏暗的光线,隔着冰冷的铁栏,泪水模糊了视线。

    “星野姐姐——”

    他轻声说,声音颤抖,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我等你回家。”

    **

    镇北王府,后门。

    江月流刚走近,那扇门便无声地开了一条缝。宋玦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仿佛早已在此等候。

    “江小哥。”她开门见山,“世女有什么吩咐?”

    江月流今日闹出的动静,早就随眼线之口传到她耳中,故而一听到他来拜访,宋玦便知他是在替世女传话。

    江月流愣了愣,随即看了看四周,才低声将林星野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星野姐姐说,幕后之人或许与慕容家有关。让你们小心行事,护好王府。”

    宋玦的眉头微微一动,随即点头:“明白。”

    她正要关门,江月流却叫住了她:“宋管家!”

    宋玦抬眸看他。

    江月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她在里面……伤得很重。那个小吏,对她用了私刑。”

    他的声音又开始颤抖,却努力保持着平静:“我一个男子,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拜托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救她。”

    宋玦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世女的事,我们自有分寸。江小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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