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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9章 施压·外患
    夜色笼罩着丞相府的书房。

    烛火摇曳,映出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苏铮端坐主位,手边茶盏已凉,她却浑然不觉,只静静听着下首几人你来我往的争论。

    “林星野此番入狱,正是天赐良机!”说话的是御史台一位张姓官员,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兴奋,“江南漕运案时,她得罪了多少人?如今墙倒众人推,咱们只需顺势而为——”

    “对,顺势而为,”另一位官员冷笑,“慕容家也不是吃素的,姜晚棠可是皇男,皇后能放过这个机会?明日朝堂之上,只怕他们的人比咱们更积极。”

    苏铮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一眼。书房里安静下来。

    “慕容家要脸面,咱们要的是分寸。”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林星野可以倒,但镇北王府不能连根拔起。北境十万铁骑,不是摆设。皇帝心里清楚,咱们也得清楚。”

    “那明日……”

    “弹劾奏章照递。”苏铮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但话要说得巧。林星野骄纵失德,是她一人之过;镇北王府管教不严,是情有可原。把矛头对准她,而非镇北王府。”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深意:“至于慕容家若是要往死里踩,那是她们的事。咱们不必冲在最前头。”

    几名官员对视一眼,齐齐躬身:“遵相谕。”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处不显眼的宅邸内,气氛截然不同。

    没有烛火,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勾勒出几道模糊的人影。为首那人坐在暗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今日天气。

    “苏家,慕容家……让她们都踩一脚。”

    “大人高见。”下首一人恭维道,“只是这分寸……”

    “分寸?”暗处那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玩味,“不需要分寸。踩得越狠,水越浑;水越浑,咱们才好浑水摸鱼。”

    她抬起手,指尖在月光下显得修长苍白,轻轻一挥。

    “苏家想必又要提拥兵自重,慕容家的罪名必然集中在皇男身上,咱们的人……就提一提北戎好了。”

    “北戎?”

    那声音里笑意加深:“就说,为了安抚北戎,平息边患,林星野必须严惩。这话,苏家不会说,慕容家不会说得太露骨,但咱们的人说,最合适不过,为国为民,舍我其谁啊?”

    **

    卯时三刻,金銮殿上,早朝已进行了半个时辰。

    皇帝姜屹川面色阴沉地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群臣,最终落在御案上那厚厚一摞奏章上。

    “二十三道弹劾奏章。”她的声音让殿内温度骤降,“都是弹劾林星野的。好啊,朕竟不知,一个鸾台指挥使,能引出这般动静。”

    话音未落,一位御史已出列跪倒:“臣有本奏!”

    姜屹川看着那御史,正是苏铮门下的张御史。她微微颔首:“讲。”

    张御史展开手中奏章,朗声道:“臣劾镇北王世女林星野,亵渎皇男,欺君罔上,更兼其在江南办案时专横跋扈,屡违上意,此非一人之过,实乃镇北王府恃功而骄、目无君上之明证!臣请陛下严加惩治,以儆效尤!”

    姜启华立在御阶之下,闻言面色一凝,却没有立刻开口。

    又一位官员已出列接话。

    “张御史所言极是!”那人是吏部侍郎,慕容清一系,“林星野身为世女,受国厚恩,不思报效,反玷污皇室清誉!皇后爷爷凤体安康,得知此事后茶饭不思,痛心疾首!这等败类,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何以服人心?”

    苏派与慕容派,今日竟出奇地一致。

    姜启华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陛下,儿臣有言。”

    殿内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林星野一案,尚在审理之中,是否另有隐情,尚未有定论。”姜启华声音平稳,字字清晰,“此时便下论断,争议如何处置,恐怕有失公允。”

    “太女殿下此言差矣。”吏部侍郎当即反驳,“铁证如山,在场数百双眼睛都看到了,何来隐情之说?殿下与林星野私交甚笃,臣能理解殿下维护之心,但国法无情,岂能因私废公?”

    姜启华目光微厉,并未进一步对峙。

    苏铮此时出列,语气平和:“陛下,臣以为,林星野应惩;但镇北王府数十年来镇守北境,劳苦功高,不可因一人之过而否定满门忠烈。”

    姜屹川目光深沉地看了苏铮一眼,正要开口,殿外传来内侍的通禀声:

    “启禀陛下,北戎使臣拓跋乌珠求见!”

    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拓跋乌珠昂然上殿,一身戎装在满朝朱紫中显得格格不入。她无视两侧官员的怒目,径直走到御阶前,略一拱手,姿态倨傲。

    “大齐皇帝陛下,本使今日前来,有一事相询。”

    姜屹川面色不变:“讲。”

    “贵国皇男姜晚棠失贞一事,本使已经听闻。”拓跋乌珠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这等丑事,贵国打算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哗然。

    一位老臣怒斥:“北使慎言!此乃我国内务,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拓跋乌珠大笑,笑声在殿内回荡,“我北戎未来的王夫,被你们的人玷污了清白,你问我与我何干?难道,你们想给我们大汗用一个二手货吗?”

    如此粗鄙之言顿时引起满朝怒火,拓跋乌珠却丝毫不怯,她笑声一收,目光如刀般扫过群臣:“你们大齐一直自诩礼仪之邦,可本使看到的,却是世女逞凶、皇男苟且!礼崩乐坏至此,还有什么脸面自称天朝上国?”

    “放肆!”几位大臣齐声怒喝。

    拓跋乌珠毫不畏惧,上前一步,声音更高,语气转为威胁:“陛下,本使把话挑明了吧。我们大汗的王夫清白受辱,此事若不给个交代,北戎上下绝不善罢甘休!女汗有旨,大齐若不将皇男送往北戎,由大汗亲自管教,并赔付白银二十万两、绢帛十万匹作为补偿——”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北戎铁骑,不日南下。届时,可别怪本使没把话说在前头。”

    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主和派官员惊慌失措,主战派官员怒不可遏,争论声、呵斥声、劝谏声交织在一起,金銮殿乱成一锅粥。

    “和亲!必须和亲!不能让战事再起啊!”

    “荒唐!岂能受蛮夷胁迫!”

    “二十万两白银,这是要掏空国库啊!”

    姜屹川面色阴沉至极,一掌拍在御案上:“够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她盯着拓跋乌珠,目光森然:“北戎的要求,朕已知晓。和亲之事,容后再议。你且退下。”

    拓跋乌珠挑眉,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却也足够满意,她拱手,嘴角噙着讥诮的笑:“那本使就静候陛下佳音了。只是……莫要让本使等太久啊。”

    她转身,昂然而去,背影嚣张至极。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那股压迫感却久久不散。

    苏铮适时出列,面色凝重:“陛下,北戎咄咄逼人,战事一触即发。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平息其怒火,以免生灵涂炭。”

    吏部侍郎紧跟而上:“苏相所言极是!林星野惹出此等祸端,致使外患加剧,若不严惩,何以向天下交代?”

    姜启华道:“北戎早有南下之心,即便没有此事,她们也会寻别的借口。”

    “太女殿下!”一位御史高声说道,“林星野出事在前,北戎发难在后,岂能说毫无干系?若非她德行有亏,授人以柄,北戎何来这等借口?”

    姜启华面上平静无波,长袖之下却微微攥拳,那股熟悉的寒意又开始在经脉中流窜。

    姜屹川看着下方的混乱,沉默良久。

    终于,她开口,声音疲惫而冰冷:

    “传旨——林星野德行有亏,致使外患加剧,着即严加看管,待刑部、大理寺会审之后再行定夺。天牢之中,不得懈怠。”

    这话说得隐晦,但所谓不得懈怠,便是默许天牢内可以“特殊关照”。

    姜启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姜屹川没有看她,继续道:“镇北王府教子无方,着即申饬。令镇北王林北辰上表自省。”

    “陛下!”几位老臣惊呼。

    姜屹川抬手止住她们,转向苏铮:“和亲之事……你与鸿胪寺商议,拟个章程出来。北戎那边,先稳住。”

    苏铮躬身:“臣领旨。”

    姜屹川站起身,扫视群臣,声音低沉而威严:“退朝。”

    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沉沉压在每个人心上。

    退朝后,姜启华独自站在殿外,任凭冷风吹拂面颊。

    “殿下。”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回头,是鸿胪寺少卿沈宴河。

    沈宴河看向姜启华比往日苍白几分的面容,笑道:“殿下,此处风寒,臣旧疾未愈,实在吹不得冷风,不如我们到别处详谈?”

    沈宴河目光如炬,看得出姜启华今日状态不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手,二人一同向避风处走去。

    姜启华的手心冰凉,目光却依旧清明,声音低沉道:“拓跋乌珠今日句句踩在星野身上,却是在逼朝廷让步。和亲、赔款、割地,比起索要补偿,更像是在试探底线,绝不能让她们得逞。”

    “与北戎谈判之事,鸿胪寺自会为大齐争取最大利益,殿下不必忧心,”沈宴河声音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殿下之前在盛国的手腕,着实让臣学到了几分,不妨同样用到北戎身上。”

    姜启华看向沈宴河:“北戎内部,不是铁板一块。”

    沈宴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错,那拓跋乌珠是左谷蠡王,但北戎还有右贤王,还有各部族长,不是所有人都想打这场仗。她今日这般咄咄逼人,不仅是替大汗讨公道,更是在借题发挥,为自己博取更大的利益,既然如此,咱们何不帮帮她?”

    “帮她……把内部反对之声放大。”沈宴河的声音透着一股刀锋般的锐利,“北戎的细作在京城活动,大齐的探子也能去北戎。让右贤王知道,拓跋乌珠借着这件事在朝堂上耀武扬威,把战火烧得越旺,她的功劳越大,将来在汗帐中的地位越高——右贤王会高兴吗?”

    姜启华盯着她,眼中浮起一丝欣赏。

    “还有,”沈宴河继续道,“拓跋乌珠说二十万两白银,却没说是赔给谁。这话传到北戎各部,那些分不到银子的部落会怎么想?拓跋乌珠拿大头,她们喝西北风,能甘心?”

    姜启华缓缓道:“你这是要离间北戎?”

    “殿下,”沈宴河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灵气,“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帮她们把自己心里的念头,想得更清楚一些罢了。”

    **

    当日午后,流言便如瘟疫般在盛京城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镇北王府那事,惹得北戎发兵了!”

    “何止发兵,要二十万两白银呢!色子头上一把刀啊!”

    “只有我好奇皇男的滋味怎么样嘛……引得两国对立,以男色挑起战火,想必也是个绝世美人呐。”

    “世女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哎,真是糊涂!”

    “商男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你们这群人,格局太小,要我说,镇北王辛辛苦苦打出来的名声,要被二世祖毁了!”

    茶楼酒肆,街巷闾里,到处都是议论声。

    王府大门紧闭,门可罗雀。

    宋玦立在门后,听着门外偶尔传来的只言片语,面色阴沉如水。

    “宋管家。”一个侍卫低声问,“咱们怎么办?”

    宋玦沉默片刻。

    “关门。任何人不得出入。等世女回来。”

    **

    东境。

    林北辰站在军事地图前,眉头紧锁。

    “斥候最新军报,盛国在边境又增兵一万。”副将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加上原有的兵力,已有近七万大军陈兵边境,粮草辎重也在往前线运送。”

    林北辰沉默地看着地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王姥,”一旁的年轻将领忍不住问,“咱们怎么办?”

    林北辰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地图上那一条条进兵路线,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传令下去,”她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如磐石,“第一,加强巡逻,严防突袭。第二,严密看管粮草辎重,做好长期对峙的准备。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各营将士,不得妄动。”

    “是!”

    众将领命而去。

    林北辰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未动。

    她的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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