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岛屿的山巅在月色笼罩下,宛如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神岳。
其山巅矗立的巨殿,流淌着古老的灵辉,沉默地俯瞰着整个归墟洞天。
今夜,巨殿深处,一场仅限于此界最高存在的隐秘集会正在进行。
殿内空间恢弘至极,四根仿佛支撑天地的巨柱上,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浮雕栩栩如生。
温润的玉石地面光可鉴人,中央则是一尊高达数十丈、通体由某种神玉雕琢而成的女神像。
她面容完美,双手虚托于身前,掌中一枚光球缓缓旋转,内里似有星云生灭,只是光芒微弱,仅能勉强映照出神像的轮廓。
围绕女神像,三道散发着磅礴威压的身影已然就位。
东方之位,盘踞着一尊青龙。
他体长不过八十余米,在这巨殿中竟显得有些玲珑。
龙身修长优雅,覆盖着青玉般的鳞片,鳞隙间流淌着青色光华,仿佛浓缩了一片生机勃勃的森林。
龙首威严,金色的竖瞳深邃,蕴含着历经无尽岁月的智慧,却也沉淀着挥之不去的沉重。
西方,一头白虎踞卧。
他体长七十米左右,浑身洁白如雪,一道道凌厉的黑色纹路烙印在充满力量感的躯体上。
琥珀色的虎目开合间精光暴射,毫不掩饰其中的焦躁与暴烈,粗壮的虎尾不耐地拍打着地面,每一声都让空气震颤。
南方,一只华丽绝伦的朱雀悬浮于低空。
其翼展约六十米,周身燃烧着朱红色灵焰,每一根尾羽都流转着霞光,宛如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我已说过无数次。”青龙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其中的疲惫难以掩饰,“外界天地的灵气远比我们这日渐衰败的洞天还要稀薄得多,我借遗落人间的逆鳞反复感应,结果从未改变!”
“荒谬!”
白虎猛地抬起头:“青龙,女神沉眠已逾三千载,殿中周天神源的光芒一日暗过一日,洞天内的灵气与当年相比更是十不存一。
最多再有两千年,此地灵韵便将彻底流散,化为死地。
届时,吾等依托洞天本源而生的四灵亦难逃湮灭的结局,你还要用那套陈词滥调来敷衍我们到几时?”
朱雀清冽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青龙大哥,非是我等不信你。
只是主界若真贫瘠至此,依附其而存的洞天何以能残存三千年灵气?这于理不合。
定是你的鳞片历经岁月后灵性有损,或是落在了某些隔绝之地,这才传递了错误讯息。
我们必须想办法冲出去,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青龙金色的瞳孔中充满了无奈:“冲出去?冲入一片比此地更贫瘠的天地?那与自寻死路何异?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正因关乎存亡,所以才更需谨慎。”
“谨慎?再谨慎下去,就是等死!”白虎霍然起身,周身散发出凌厉的杀气,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我受够了无休止的争论和等待,今日你若再拿不出切实的办法,我便……”
就在殿内气氛剑拔弩张之际。
嗡……
一声源自大地最深处的脉动传来,玉石地面传来清晰的震动感,穹顶有细微的灰尘簌簌落下。
白虎的怒吼戛然而止,朱雀的火焰骤然一凝,连青龙也微微侧首。
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神殿的北方,那里本应还有一位神兽才对。
但他们看到的只是布满玄奥纹路的地面,那些纹路随着震颤发光,然后一个厚重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升起:
“争……执……无……益……”
这声音让神殿的震颤变得更加明显,但周围结界将动静牢牢束缚在殿内,使其丝毫未曾泄露。
“青……龙……你……言……今……日……有……外……来……者……入……洞……天……”
说话的正是四灵之一,玄武。
祂并非站在殿中。
准确地说,这整座中央岛屿的山峰,以及山峰之巅这座数千米规模的宏伟神殿,此刻都被驮负在一个无法目视全貌的甲壳之上。
玄武的本体便是这背负神山与神殿的不可思议的存在。
青龙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错,今日确有一行外来者,他们安然穿过了归墟海眼抵达内海。”
“那又如何?”白虎呲牙,但声音压低了少许,显然对玄武心存忌惮,“不过是一群孱弱的人族,最强的也不过初入炼气化神之境,他们又能带来什么转机?”
“正因为他们是此时代从外界而来的人族,”青龙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他们能穿越海眼本身便是不凡,而且我还从其中几人身上感知到了姬轩辕的气息。”
“姬轩辕?”朱雀周身的火焰闪烁,“那位曾得女神赠予信物,短暂连接过洞天的人皇?”
“正是。”青龙点头,语气变得斩钉截铁,“等他们自行来到这座神庙,外界真实境况如何自然可见分晓。
届时,你们若仍想要强行破封,那我绝不阻止。”
他特别看向白虎:“我知道你忍得很辛苦,但在他们到来之前绝不可妄动,更不可下去惊扰那些人。”
玄武厚重的声音也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可……等……见……过……再……议……”
朱雀身上的火焰明灭,最终化作一声轻叹,羽翼收敛:“罢了,便依两位大哥再等上一等,但愿他们真能带来些许变数。”
白虎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咕噜声,虎目狠狠瞪了青龙一眼,但终究是没敢在玄武明确表态后继续发作。
他重重冷哼一声,身躯化作一道白光撞开无形屏障,倏忽消失在外面的山林之中,显然是去发泄那无处安放的躁动了。
朱雀也不再停留,优雅地一振羽翼,化作一道绚烂的朱红色流火,融入殿柱的浮雕内。
玄武亦不再言语,神殿的震颤逐渐平复,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空旷的大殿内,此刻只剩下青龙独自盘桓在女神玉雕之前。
他仰望着女神的面容,金色的龙瞳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依赖、迷茫、忧虑交织。
他低下头,声音在这寂静的神殿中幽幽回荡:“女神,那些人……真的会是您的指引吗?
洞天衰微,日甚一日,绝望如同附骨之疽侵蚀着每一个生灵。
白虎的暴烈已近极限,朱雀的焦灼日益深重,就连玄武的沉默也仿佛山岳将倾前的死寂……
我虽暂时稳住了局面,但若这些人带来的并非佳音,我恐怕也再也无力安抚他们了。”
沉默良久,他龙首微抬,目光似乎穿透阻碍投向了远方那艘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金属飞舟。
他的眼中,疑惑之色浓得化不开。
“姬轩辕的后代为何此刻到来?而且既为轩辕嫡血,也理应知晓当年信物之事,那铜盒中的龙鳞是安全穿越海眼、得到洞天认可的凭证,但你们身上却没有它们的气息。”
他的低语带着深深的不解,在空旷神殿中萦绕。
“没有龙鳞指引庇护,你们又是如何安然穿过那灵气肆虐的海眼的?”
“罢了,”青龙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女神像,身影逐渐淡化,化作一缕青色云气融入巨柱之中,“且看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
与此同时,在远离中央山脉的岛屿边缘,那艘庞大的飞船如同一座寂静的金属堡垒浮在半空。
夜已深沉,绝大部分乘客都已安歇,只有舱内恒定的柔光与循环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
然而,在生活区一条连接着客舱的走廊里,一道纤细的身影却像受惊的小鹿般紧贴墙壁移动。
红莲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质睡裙,赤着莹白的双足,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
她的心几乎要撞出胸腔,脸颊在昏黄的廊灯下透出不自然的红晕。
凭借着白天的记忆,她小心翼翼地朝记忆里林渊房间所在的方向摸去,脑海中不断预演着接下来要说的话和要做的事。
可就在她转过一个U形回廊的拐角,眼看林渊的房门已近在咫尺时,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都凉了半截。
走廊前方并非空无一人。
恰恰相反,在最后一段廊道的两侧,足有六道身影或倚或站。
她们姿态各异,神情不同,却都无声地汇聚于此,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柔和的灯光勾勒出她们曼妙的身姿轮廓,也将这片原本静谧的空间映衬得气氛更加微妙。
左侧,靠近廊壁的是紫女和惊鲵。
紫女依旧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紫金色修身长裙,只是卸去了白日略显庄重的发髻,任由柔顺的长发微挽在肩侧,姿态慵懒地倚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手中一枚温润的玉簪被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
她嘴角噙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目光平静地落在红莲身上。
惊鲵则是一身黑色劲装,怀抱那柄从不离身的细剑惊鲵,清冷的俏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右侧则是阴阳家的三位。
焱妃身着一袭赤金色宫装长裙,身姿高挑傲人,双臂环抱在胸前,将她本就惊人的曲线衬托得更加醒目。
她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中除了审视,还掺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
月神静立在她侧后方半步,一袭绣有星月轨迹的长袍将她衬得神秘而缥缈,轻纱覆面,仅露出的那双深邃眼眸便仿佛能看透一切表象。
大司命侍立在更靠后的阴影处,猩红色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眼神中带着对周遭一切的戒备。
而在紫女身侧稍后一点,还站着一位让红莲更加意想不到的人——弄玉。
这位平日里温婉清丽的姑娘此刻正深深低着头,几乎要将脸埋进胸口。
她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耳根连同露出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绯红,整个人局促得恨不能立刻隐形,或者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六双眼睛,六道目光无声无息聚焦在僵立的红莲身上。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飞船内部循环系统微弱的嗡鸣,却反而将这份沉默衬托得更加压抑。
除了惊鲵依旧古井无波,其他几人之间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气场,虽未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却也绝谈不上半分融洽。
最终,还是紫女率先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向前轻盈地踏出半步,声音柔媚动人:“红莲妹妹,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是想去找大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