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大阵内,天道法则如磨盘般沉重压下。
半跪在血泊中的时辰,迎着准提那如同看死人般的傲慢目光,缓缓地、一点点地站直了身躯。
“该结束了。”
一声轻得仿佛呢喃的叹息,从他干裂的嘴唇中吐出。
这声音虽轻,却在响起的瞬间,犹如暮鼓晨钟,在过去、现在、未来三段时空中,同时、且久久地回荡。
这一刻,时辰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他收敛了护体的混元气血,任由那足以碾碎星辰的天道威压狠狠砸在自己残破的躯壳上。
而在他的身后,那条灰蒙蒙的时间长河虚影,突然剧烈地沸腾起来。
原本立于长河两端过去与未来之身,没有再走出长河去送死,而是齐齐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轰!
没有迟疑,没有眷恋。
两尊他我之身,就像是两把被淋上了火油的干柴,从元神到血肉,从本源到法则,轰然点燃!
纯白色的道火在时间长河中熊熊燃烧。
这是极尽升华!
以彻底舍弃过去、亲手斩断未来为代价,换取这现世刹那间的极致辉煌!
两股庞大到无法估量的燃烧本源,顺着时间长河倒灌而下,疯狂涌入时辰本尊的体内。
“咔嚓——!”
时辰体内,在这股不计后果的本源熔炼下,那修为桎梏瞬间被撑爆。
无尽的岁月之力在他丹田处疯狂坍缩、坍缩,最终化作了一个绝对奇点。
在燃烧道基的惨烈代价下,时辰的气息,短暂地触碰到了那层只属于混元大罗金仙的壁垒!
“你疯了?”
立于虚空的准提面色狂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蝼蚁竟然敢用这种自绝道途的酷烈手段来搏命!
但时辰根本没有理会他的震惊,随着境界的短暂攀升,他举起了手中的七星龙渊剑。
“昂——!”
遥远的人族祖地,那条暴涨至十万丈的气运金龙感应到了圣师的决绝,发出一声泣血的咆哮。
磅礴的人道气运无视了空间距离,化作紫金色的光柱,轰然注入剑身!
紧接着,时辰头顶,人文至宝自行展开,文明的薪火之光倾泻而下。
泥丸宫中,造化玉牒碎片发出剧烈震颤,一缕最纯粹的混沌本源激射而出!
气运、至宝、本源。
三股至高无上的力量,在伪圣境界的统御下,完美地交织在七星龙渊的剑锋之上。
长剑,渐渐化作了虚无的透明色。
时辰直视着天道加身的准提,眼底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寂灭。
“截天九剑——”
“第九式!”
时辰手腕一抖,平平无奇地向前挥出了一剑。
“道陨!”
这是截天九剑的最终式。
斩断过去,抹杀现在,湮灭未来。
不斩因果,只斩存在本身。
这是一道超脱了天道规则,直指大千世界归墟的灭绝一剑!
一剑挥出,没有刺目的剑光,没有惊天动地的音爆,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没有激起。
但就在剑锋划过的刹那。
“咔……咔咔……”
那座由准提圣人道果演化、号称封绝天机、坚不可摧的菩提大阵,就像是沙滩上被海浪拂过的沙雕。
没有任何抵抗,整个大阵连同那些金色的菩提枝蔓,在瞬间失去了一切色彩,悄无声息地化作了漫天飞灰,随风飘散。
圣人界域,被一剑荡平!
“不!!!”
直面这一剑的准提,眼瞳缩成了针尖大小,凄厉地尖叫出声。
恐惧。
自成圣以来,亿万载未曾体验过的死亡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圣心。
他能感觉到,这一剑,他挡不住!
“天道法相!菩提金身!给吾挡住啊!”
准提压榨着体内所有的圣人法力,二十四首十八臂的金身凝实到了极点。
他双手死死握住七宝妙树,将其横在胸前,七彩神光如瀑布般疯狂涌出,试图构建起最后的绝对防御。
然而。
“刺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裂帛声响起。
那抹透明的剑芒,完全无视了圣人金身的法则壁垒,径直掠过了准提握着七宝妙树的右臂。
时间,在准提的右臂上被按下了亿万倍的快进键。
他那条万劫不磨的圣人右臂,在接触到剑芒的瞬间,血肉急速干瘪、枯萎。紧接着,那闪烁着金光的圣骨风化成渣。
不过半个呼吸,准提的整条右臂,连同他握在手中的那部分七宝妙树枝丫,彻彻底底地化作了一抹灰白色的尘埃。
被抹除了。
从洪荒现世的因果中,被永久地抹去了存在的概念!
“啊——!!!”
一声凄厉至极、犹如夜枭啼血般的惨叫,从准提口中爆出,震碎了百万里的云层。
痛!
那不是肉体的残缺,而是圣人道果被强行撕裂一角的绝望剧痛!
随着这声惨叫。
“轰隆!”
苍天之上,忽有闷雷滚滚。
原本晴朗的洪荒苍穹,瞬间变得血红一片。一场倾盆的血雨,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洒落而下,悲风呜咽,天地同悲。
圣人喋血,天降血雨!
这一刻,整个洪荒的时间,仿佛都因为这场血雨而停滞了。
正在极远处虚空中,操控太极图与十二祖巫盘古真身死磕的太清老子,动作猛地一僵,太极金桥的光芒剧烈闪烁。
盘古真身内,帝江等人高举的巨斧虚影悬在半空,忘了劈下。
远处的接引道人更是如遭雷击,手中的接引宝幢“当啷”一声掉落,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师弟的方向。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整个洪荒所有暗中窥探的大能,无论是幽冥血海的冥河,还是五庄观的镇元子,亦或是端坐玉虚宫的元始天尊。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死地凝固在了西方大陆的那片废墟上。
在那漫天瓢泼的血雨中,没有了菩提大阵的遮掩,那道青衫身影清晰地显露在天地之间。
他手中的七星龙渊剑发出一声悲鸣,剑刃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缺口。
而时辰本人,更像是从破碎的地狱中爬出。
他浑身的肌肤如同即将碎裂的瓷器,布满了恐怖的龟裂纹路,鲜血不断从裂缝中涌出,顺着裤管流淌而下。
燃烧道基的反噬,让他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但他没有倒,双手拄着那把残破的长剑,脊梁依旧笔挺。
在那一地圣人残臂化作的飞灰前,他傲然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