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大地,哀鸿遍野。
随着时辰独力难支的悲凉叹息落下,这场针对人族的灭绝浩劫,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妖族为了那把剑,已经彻底疯魔,不惜用百倍千倍的底层妖兵性命,去换取人族的精血。
而这场惨剧,自然也瞒不过那一双双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法眼。
混沌深处,娲皇宫。
女娲娘娘端坐于云床之上,美眸微阖,似在神游,又似在逃避。
但那下界传来的每一声凄厉惨叫,每一道冲天的怨气,都如同重锤般敲击在她心头。
毕竟,那是她亲手捏造赋予生命的种族啊!
“唉……”
一声幽幽的长叹,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无奈。
“兄长在劫中,吾身不由己。”
女娲缓缓睁开眼,看向下界,眼中闪过一丝水光,却又迅速被圣人的淡漠所掩盖。
为了妖族大势,为了兄长的一线生机,她只能选择沉默,选择做一个冷酷的看客。
首阳山,八景宫。
“老师!弟子求您了!让人族进山避难吧!”
玄都大法师跪在丹房外,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声音嘶哑。他是人族出身,看着族人被屠戮,心如刀绞。
“弟子不求老师出手,只求打开山门,救一救那些可怜的孩子!”
玄都哭喊着,就要冲下山去。
“痴儿。”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丹房内传出。
随即,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法力降临,将玄都死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太清老子盘坐于八卦炉前,手中蒲扇轻摇,炉火映照着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庞。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此乃人族定数,亦是成长的代价。你若下山,便是乱了天数,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让你自身乃至人教气运卷入量劫。”
老子声音平淡:“就在这看着吧。看透了生死,方能得道。”
玄都动弹不得,只能流着泪,眼睁睁看着山下血流成河,心中对这所谓的天道,第一次产生了一丝迷茫。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端坐云床,目光淡漠地扫过那片尸山血海。
“虽然手段下作了些,但这帝俊倒也是个枭雄。”
元始声音平静,仿佛在点评一盘棋局。
“人族乃天定主角,气运太盛,且有时辰这般异数坐镇,迟早会脱离掌控。如今借妖族之手削弱一番,倒也合了天数。”
在他看来,生灵涂炭不过是数字,唯有天道大势与圣人教统,才是永恒。
东海,金鳌岛。
碧游宫内,通天教主紧握着手中的青萍剑,指节发白。
他看着那个在血泊中依旧死战不退、却无论如何也护不住所有族人的青衫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时辰……”
通天想要拔剑,想要去帮那个倔强的徒孙一把。
但就在剑意升腾的瞬间,天道示警,一股无可违逆的大势将他死死压在原地。
“唉……”
一声无奈的长叹,回荡在大殿之中。
“非是师祖不救,实在是天数难违。个人勇武,终究难敌天命啊。”
通天收回目光,不忍再看。
至于洪荒其他大能。
幽冥血海的冥河老祖啧啧称奇:“好狠的帝俊,这是拿妖族的命在填啊!硬生生要耗死时辰!”
五庄观的镇元子抚须叹息:“人族虽有大才,却无底蕴。此劫过后,怕是要元气大伤了。”
冷眼旁观。
这就是洪荒的残酷,在圣人与大能眼中,弱小便是原罪,被屠戮也不过是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
……
人族祖地。
时辰站在祭天台上,看着下方那些好不容易逃回祖地的幸存族人。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即便是在安全的大阵内,依旧瑟瑟发抖。
“圣师,外面的族人还有救吗?”
一名断了腿的孩童拉着时辰的衣角,稚嫩的脸上满是泪痕。
时辰低下头,想要伸手摸摸孩子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妖血。他动作一僵,缓缓收回了手。
他眼中的疯狂与暴虐,在这一刻逐渐冷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寒,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救不过来了。”
时辰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决绝。
他已经看透了。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消耗战,他在地上杀再多的妖兵,救再多的人,也无法阻止妖族那源源不断的兵力,更无法阻止帝俊那颗一定要炼成屠巫剑的心。
只要天庭还在,只要帝俊还活着,这种屠杀就不会停止。
“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下去了。”
时辰抬起头,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燧人、有巢、缁衣。”
“在!”三位人祖满身伤痕,相互搀扶着上前。
“传吾法旨。”
时辰声音冷硬如铁:
“即刻起,放弃所有外围部落!不再救援,不再出击!”
“将所有幸存族人,全部迁入首阳山祖地大阵!开启最高防御,无论外界发生什么,哪怕天塌下来,也不得踏出大阵半步!”
“什么?”燧人氏大惊失色。
“圣师,若是放弃外围,那还没来得及撤回的族人岂不是……”
“顾不上了。”
时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残酷。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能保住这些火种,人族就不算灭!”
说完,时辰不再理会众人的震惊,转身走向祭天台的边缘。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动作缓慢而仔细地擦拭着七星龙渊剑上的血迹。
一下,两下。
直到剑锋重新变得雪亮如霜,倒映出他那双毫无波动的银眸。
“圣师……”
缁衣氏看着时辰这反常的举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颤声问道:
“那您呢?您不进大阵吗?”
“我?”
时辰收起丝帕,随手一扔,任由它随风飘落。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了重重云层,穿透了那漫天的妖气,直刺那高高在上的三十三天。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时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他们在地上杀我族人,让我人族流血漂橹。”
“那我就去天上,刨了他们的根!掀了他们的老巢!”
轰!
一股惨烈到了极致、也霸道到了极致的气息,猛地从时辰体内爆发而出。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亿万族人,留下了一句震荡乾坤的誓言:
“此去——”
“踏南天,碎凌霄!”
“血债,必须血偿!”
话音落下的瞬间。
时辰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凄厉血色长虹,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奔天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