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外,妖族天庭。
凌霄宝殿。
昔日金碧辉煌、万仙来朝的妖族圣殿,此刻却被一股令人窒息的阴霾所笼罩。
“嘭——!”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一只由万年暖玉雕琢而成的酒樽,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奇耻大辱!当真是奇耻大辱!!”
东皇太一赤裸着上半身,原本那件象征无上荣耀的金乌帝袍早已在战斗中损毁。
他那如花岗岩般坚硬的躯体上,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那道被七星龙渊剑斩出的剑痕,却仿佛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时刻灼烧着他的自尊。
“大哥!为何要退?”
太一双目赤红,周身太阳真火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将周围的虚空烧得滋滋作响。
“那混元河洛大阵既已困住他,只要拼着损耗些许天庭气运,未必不能将那厮镇杀!”
“如今这一退,吾妖族颜面何存?日后这洪荒万族,谁还以此畏吾天庭?”
太一的咆哮声在大殿内回荡,充满了不甘与暴虐。
他是谁?他是东皇太一!是圣人之下第一人!
可今日,他不仅被人越阶挑战,甚至还被人像打狗一样虐杀,最后更是灰溜溜地逃回了老巢。
这口气,他咽不下!
御座之上。
相比于太一的暴怒,妖帝帝俊却显得异常安静。
他单手撑着额头,那一双深邃如渊的眸子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理智。
“二弟,静心。”
帝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杀他?谈何容易。”
帝俊抬起头,目光透过凌霄殿的穹顶,看向那遥远的混沌深处。
“那一战,你没看明白么?”
帝俊站起身,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并非杀不死,而是难以杀死。时间长河不枯,他便不灭。”
“若真要强行镇杀他,你我二人之中,必有一人要陨落,甚至整个天庭都要为之陪葬。”
“届时,巫族杀来,谁去抵挡?”
“他已然成了气候了啊。”帝俊叹息,他也想不到,当初一念之差,居然出了这么一个大敌。
太一闻言,身躯一僵。
他虽然鲁莽,却并非无脑。
之前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如今冷静下来细想,那能够无限召唤化身的神通,确实太过逆天。
“难道就这么算了?”太一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算了?怎么可能。”
帝俊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这洪荒的棋盘,才刚刚开始落子。一时的胜负,说明不了什么。”
帝俊缓步走下御座,来到太一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弟,你可知道,今日为何我们会败?”
太一愣了一下:“因为那厮神通诡异,法力无穷……”
“不。”
帝俊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渴望。
“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强。”
“准圣巅峰,听着好听,号称只差一步便可证道。但这半步之遥,便是天堑。”
“若今日你我是圣人,杀那时辰,不过是翻手之间,何须顾忌什么因果?”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太一心中迷雾。
是啊,圣人!
若是成圣,万劫不灭,因果不沾。区区一个混元金仙,弹指可灭!
“可是大哥……”
太一苦笑一声,眼中的狂热瞬间黯淡。
“圣位已定。三清、女娲、接引、准提皆已成圣。”
“这天地间的鸿蒙紫气,早已有了归属。你我兄弟虽贵为妖皇,却无那成圣之基,如何成圣?”
这也是妖族最大的痛,明明实力冠绝洪荒,却偏偏没有得到道祖的青睐,没有分到那鸿蒙紫气。
“谁说没有了?”
帝俊忽然转过身,目光越过重重山川,死死锁定在了洪荒大陆的某个方向。
太一顺着目光望去,那里云蒸霞蔚,人参果树参天。
万寿山,五庄观!
他也不傻,顿时反应了过来,他猛地抬头,眼中金芒爆闪。
“红云?”
“不错。”帝俊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贪婪。
“红云那厮,号称洪荒第一老好人,广结善缘。”
“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占着茅坑不拉屎,这便是取死之道!”
太一呼吸急促起来,但随即眉头又是一皱。
“可是大哥,那红云虽然是个烂好人,但他那挚友镇元子却不好惹。那地书乃是大地胎膜所化,防御无双,号称只要站在大地上便先天不败。”
“若这两人联手,再加上五庄观的大阵,想要强抢,怕是不比杀时辰容易。”
而且,还有一层顾虑太一没说。
红云毕竟是紫霄宫中客,若是天庭公然出手抢夺鸿蒙紫气,这吃相未免太难看,很可能引来道祖的责罚。
“强抢?那是莽夫所为。”
“我们是天庭,是正统。这种杀人夺宝的脏活,自然不能由我们亲自动手。”
“我们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且与红云有着血海深仇的刀。”
太一也是绝顶聪明之辈,听到这里,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道阴鸷的身影。
“大哥是说……妖师?”太一眼睛一亮。
“正是。”
帝俊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当年紫霄宫听道,红云烂好人,让座于准提。结果导致接引也顺势哭诉,逼得原始天尊出手,将原本坐在蒲团上的鲲鹏给赶了下来。”
“这一赶,便是赶走了一尊圣位。”
“鲲鹏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对红云的恨意,甚至超过了对西方二圣的恨意。毕竟西方二圣已然成圣,他惹不起,但这红云……”
说到这,帝俊冷笑连连。
“只要我们稍加挑拨,以鲲鹏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定会忍不住对红云出手。”
“可是……”太一有些迟疑。
“若是鲲鹏真的抢到了紫气,难道我们要看着他成圣?那这妖族,岂不是要改姓?”
鲲鹏虽名为妖师,但在天庭中一直听调不听宣,野心勃勃。若让他成圣,帝俊太一的位置怕是坐不稳。
“让他成圣?呵。”
帝俊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二弟,你记住。刀,是用杀人的。用完了,若是太锋利,那是会伤主的。”
“待鲲鹏与红云、镇元子拼个两败俱伤之际。”
“便是我们替天行道,到时候这鸿蒙紫气,谁又能说不算是大势所趋呢?”
太一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好!就依大哥所言!”
帝俊微微颔首,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在那上面刻下了几行充满了诱惑与挑拨的妖文。
“去吧。”
帝俊随手一抛,玉符化作一只不起眼的流光青鸟,穿过层层云雾,朝着那北冥深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那消失的青鸟,帝俊靠在御座之上,目光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