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时辰那句略带调侃的好大的气性,东皇太一脚步一顿。
他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眸子死死盯着时辰,眼角微微抽搐。
若是换个地方,若是换个时间,他手中的混沌钟早就砸下去了。管你是谁的徒弟,先砸个半死再说。
但现在不行。
四周万族盯着,圣人的贺礼还摆在那儿。
这时候动手,打的不是时辰,是通天的脸。
为了一个小辈,去得罪一尊圣人?甚至搞砸了大哥筹备千年的立庭大典?
不值当。
“哼!”
太一最终只是冷冷地瞥了时辰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大袖一挥,转身就走,连句狠话都没撂。
狠话这种东西,那是弱者才说的。强者,只看结果。
看着太一离去的背影,时辰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倒是能忍。”
他刚才那话就是故意的,若是太一真忍不住出了手,那乐子可就大了。
在自家的开业大典上打宾客,还是圣人门徒,这妖族的面皮怕是要丢到姥姥家去。
可惜,这只三足金乌虽然脾气爆,脑子却没坏。
“呵呵,时辰道友,多宝道友,请随我来。”
一直在旁边装死的白泽这时候活了过来,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润笑容,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侧身引路,姿态放得不卑不亢。
“截教乃圣人道统,陛下特意吩咐,几位贵客当坐首位。”
多宝道人也是个老油条,见状哈哈一笑,拱手道:“有劳妖圣了。”
一行人在白泽的带领下,穿过两侧无数道探究的目光,径直来到了大殿左侧最前方的位置落座。
屁股刚坐热,没过多久。
“当——!”
一声浩大的钟鸣响彻三十三天。
紧接着,九条蛟龙拉着一辆金光闪闪的辇车,从天际缓缓驶来。
“天帝驾到!”
随着司礼官一声高唱,原本乱糟糟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帝俊一身暗金帝袍,头戴平天冠,面容威严,步履沉稳地走下辇车。
不得不说,这帝俊确实有一副好皮囊,更有一股与生俱来的皇者之气。他往那一站,不用说话,场子就镇住了。
他先是朝着娲皇宫和三清道场的方向遥遥一拜,做足了姿态,这才转身看向殿内群仙。
“今日妖族立庭,承蒙诸位赏光。”
帝俊脸上带着笑意,大手一挥。
“开宴!”
话音落下,一队队身姿曼妙的妖族仙娥鱼贯而出,端着各种灵果琼浆,穿梭在席间。
一时间,推杯换盏,仙乐飘飘。
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哪怕心里各有算盘,但这会儿也都一个个满面红光,嘴里说着吉祥话。
酒过三巡。
坐在右侧的一位红袍老道忽然放下了酒杯。
这老道面容慈祥,正是那是洪荒有名的老好人,红云。
他看了看四周,笑呵呵地开口道:“天帝陛下,今日群仙毕至,光是喝酒吃果子,未免有些乏味。”
“吾等修道之人,相逢即是有缘。这满座皆是大能,何不借此良机,论道一番?”
这提议一出,顿时引来不少人附和。
“红云道友说得对啊!”
“干坐着也是坐着,不如亮亮手段。”
高台之上,帝俊眼中精光一闪,这正合他意。
立天庭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秀肌肉,为了确立正统吗?
论道,正是展示妖族底蕴的好机会。
“善。”
帝俊微微颔首,笑道:“既然大家都有此雅兴,那便论一论。”
“朕先来抛砖引玉。”
说罢,帝俊也不含糊,顶门一开。
轰!
一片赤金色的庆云冲天而起,其中河图洛书沉浮,演化出周天星斗运转的轨迹,玄奥莫测。
“好精纯的星辰之道!”底下不少散修看得眼睛发直。
有了帝俊带头,其他人也没了顾忌。
东皇太一冷着脸,头顶冲出一片金火庆云,混沌钟当当作响,震慑全场。
紧接着,伏羲、鲲鹏、镇元子、冥河……各路大神纷纷显化庆云。
一时间,凌霄宝殿上空五光十色,大道法则交织,看得人眼花缭乱。
截教这边。
多宝道人嘿嘿一笑,头顶升起一片宝气森森的庆云,里面灵宝无数,虽然杂了点,但胜在量大管饱,倒也气势不凡。
无当圣母则是显化出一片清气,中规中矩。
众人的目光,最后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了时辰。
这位刚才可是敢跟东皇太一叫板的主儿,大家伙都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
时辰正捏着一颗葡萄往嘴里送,见状也不扭捏。
“既然都要看,那就看看吧。”
他随手拍了拍衣袖。
嗡!
一股清冷而古老的银色光辉,顺着他的天灵盖缓缓升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压迫众生的威压。
只有一条微缩的长河虚影,静静地在他的头顶流淌。
而在那长河之上,三朵大道莲花,呈品字形排列,缓缓绽放。
起初大家还没在意,毕竟在座的大罗金仙一抓一大把,三花聚顶谁没有?
可看着看着,不对劲了。
那花瓣……是不是有点多?
有人下意识地数了数。
一、二、三……九……十……十二?
“咣当!”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整个大殿就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原本热烈的论道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时辰头顶那三朵莲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十二品?
三花皆是十二品?!
这特么开什么玩笑!
道祖鸿钧讲道时说过,九为数之极,九品就是大罗的极限,是圣人之姿。
这十二品是从哪冒出来的?
就连高台上的帝俊,托着酒杯的手都僵在了半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
东皇太一更是瞳孔剧震,死死盯着那三朵莲花,像是要看出朵花来。
难怪……
难怪这小子能以大罗逆伐准圣,难怪他敢如此狂傲!
这等根基,简直闻所未闻!
足足过了好几息的时间。
大殿内才重新响起了吸气声,大家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但面上还是强行绷住了。
只是那原本热闹的论道氛围,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大家一边继续论道,一边偷偷用余光瞟向时辰,心中不禁感叹截教都当真是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