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羿部落,位于群山之间,粗犷而雄浑。
部落中央,篝火升腾。几头巨大的金仙妖兽被架在火上炙烤,肉香四溢。
大羿端起一樽石制酒器,向时辰敬酒,神色豪迈却不失礼数。
“时辰道友,此乃吾族特酿,味烈,可壮气血,请!”
“多谢大羿道友。”
时辰也不推辞,举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化作滚滚热流,却难撼动他太乙圆满的肉身分毫。
大羿见状,眼中欣赏之意更浓。
巫族重力,敬重强者。时辰虽是人族,看似身躯单薄,但这番气度与之前斩杀妖圣的手段,足以赢得他的尊重。
“吾族久居不周山下,少与外界往来。今日得见道友,方知人族亦有如此英杰。”
大羿感叹道,言语间并没有那种未开化之辈的粗鄙,反而透着一股源自盘古血脉的骄傲与坦荡。
时辰微微一笑,正欲开口回应。
忽然,他神色微动,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那一双银白色的眸子瞬间变得深邃,穿透了部落的喧嚣,望向东北方向的虚空。
“怎么了?”大羿敏锐地察觉到了时辰的异样,放下手中兽肉,沉声问道。
“有客至。”
时辰轻声开口,并未起身,只是体内的岁月法则自行流转,护住周身。
话音未落。
嗡——
一股玄妙至极的波动,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这方天地。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但周围的风、云,乃至跳动的火焰,在这一刹那都仿佛陷入了某种迟缓的状态。
紧接着,一道赤红色的身影,仿佛从岁月的长河中一步踏出,凭空出现在篝火之侧。
来人身着赤红道袍,面容古拙冷峻,双目开阖间,左眼如日,右眼如月,周身缭绕着浓郁的时间道韵。
“祖巫?”
大羿面露惊色,猛地起身,对着来人躬身行礼。
“大羿拜见九阴祖巫!”
来者正是十二祖巫之一,时间之祖巫——烛九阴。
烛九阴对着大羿微微颔首,示意无需多礼,随即便将目光落在了时辰身上。
那一双蕴含日月的眸子中,带着审视,亦带着一丝遇到同类的奇异光芒。
时辰并未惊慌。在看到烛九阴的第一眼,感受到那截然不同的时间法则时,他便已明悟了对方的身份。
“人族时辰,见过祖巫。”
时辰起身,不卑不亢,执平辈之礼。
这一礼,敬的是对方的大神通,亦是敬对方在时间一道上的造诣。
烛九阴并没有摆出祖巫高高在上的架子。
他那双蕴含日月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时辰,上下打量了许久。
从时辰那略显单薄的身躯,看到那内敛的时间道韵,再到那脑后隐隐浮现的功德金轮。
良久,烛九阴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赞叹。
“好。”
“好一个人族时辰。”
烛九阴还了一礼,示意大羿不必多礼,随后径直走到篝火旁,也不嫌弃地上的尘土,直接盘膝坐下。
“坐。”烛九阴对着时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待到两人落座,大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手忙脚乱地重新拿来干净的石碗,恭敬地为烛九阴倒上美酒,然后乖乖地退到一旁,不敢插话。
烛九阴端起酒碗,浅尝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时辰。
“吾在盘古神殿之中,感应到了一股纯粹的时间本源波动,虽稍纵即逝,却引得吾本源悸动。吾便猜想,定是有同道中人路过。”
“只是吾未曾想到……”
烛九阴放下酒碗,感叹道,“这位同道,竟然出自人族。而且,还是如此年轻。”
作为活了无数元会的祖巫,烛九阴很清楚人族的底细。
女娲造人不过数千年,这个种族在洪荒万族中还处于萌芽阶段。
可眼前这个青年,不仅修成了太乙金仙,更是在时间大道上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那股岁月沧桑的气息,甚至比一些先天神圣还要浓厚。
“祖巫谬赞了。”时辰谦虚一笑。
“贫道不过是运气好些,得了一些机缘,算不得什么大能。在祖巫面前,更是班门弄斧了。”
“机缘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烛九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
“而且,你也莫要自谦。吾观你体内五气朝元,圆满无漏;神魂之中更有岁月长河虚影镇压,过去未来皆有涉猎。”
说到这里,烛九阴深深地看了一眼时辰。
“道友早已成道。”
“对于旁人来说,大罗金仙或许是天堑,是毕生的追求。但对于道友而言,证道大罗不过是时间问题。甚至……”
烛九阴指了指苍穹,“那更进一步的混元之境,道友也比吾等更有希望。如此成就,何必自谦?”
时辰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未再反驳。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烛九阴说得没错,他身负一缕时间本源,又有逆天悟性加身,更领悟了三身法,大罗金仙对他来说确实没有瓶颈。
但他虽然心中自负,面上却不能表现得太过狂傲。
毕竟,坐在他对面的,是盘古大神的嫡系血裔。论辈分,论实力,对方都当得起一声前辈。
人家捧你两句是客气,你若是真喘上了,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见时辰宠辱不惊,既不因被祖巫夸赞而喜形于色,也不因被看穿底细而惊慌失措,烛九阴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这种心性,才是求道者该有的样子。
“实不相瞒。”
一番寒暄之后,烛九阴放下了手中的酒碗,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周遭的大羿见状,立刻屏住了呼吸,知道正题来了。
烛九阴看着时辰,那一双日月般的眸子中,燃烧着对大道的渴望。
“吾虽为时间祖巫,天生掌控时间法则。但道友也知,巫族不修元神,只修肉身。”
“吾之道,源于盘古父神血脉,虽强横霸道,却终究有缺,难以窥探那更深层次的时间奥秘。”
“无数元会以来,吾在时间长河边独坐,想要更进一步,却始终不得其法。”
“这洪荒之中,除了那自囚于归墟之下的烛龙,再无一人可与吾论道。”
说到这里,烛九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落寞,也带着一丝希冀。
“今日得见道友,乃是吾之幸事。”
“道友虽是人族,且修有元神,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子。但在时间一道上的见解,却让吾感到惊艳。”
烛九阴微微前倾身子,发出了邀请:
“故而,吾此番前来,别无他意。”
“只为与道友论道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