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踏出长白山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他没有急着赶路，只是负手立于山巅，目光穿过茫茫云海，落向西方天际。

    那里，灰蒙蒙的煞气依旧翻涌，却比从前淡了几分。

    不是煞气消散了，是有人在那片破碎的山川之间，硬生生辟出了一方净土。

    归元一步踏出，身形便消失在虚空之中。

    西方大地。

    准提和接引并肩立于血海与西方的交界处，眉头紧锁。

    面前，一团漩涡正在缓缓成形。那漩涡不大，只有方圆百丈，与真灵海中那六团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相比，如同水洼之于汪洋。

    可它确确实实在旋转，在吞噬，在运转。

    漩涡边缘，时不时有细微的光点从虚空中浮现，被牵引着没入其中。

    那些光点很淡，很弱，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可它们确实在朝着这里汇聚。

    西方生灵的真灵。

    准提盯着那团漩涡，枯黄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师兄，又停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压抑的不甘。

    接引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一道佛光自掌心涌出，没入那团漩涡之中。

    漩涡震颤了一下，转速快了几分，又有几道光点被牵引而来。

    可片刻之后，转速便再次放缓，那些本该被牵引的真灵从漩涡边缘飘过，径直朝着更深处那团模糊的庞然大物飘去。

    洪荒大轮回。

    接引收回佛光，沉默良久。

    “咱们能做的，都做了。”

    准提闻言，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苦涩，只有一种看透后的平静。

    “是啊。以梦为引，烙印成了。开悟为本，认同也成了。那些西方生灵死后，真灵确实会往这里飘。”

    他抬手指向那团漩涡，继续道：“可它们飘到一半，就被吸走了。咱们这小轮回，抢不过那个大的。”

    接引点头。

    这是他们早就发现的问题。

    西方小轮回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牵引的烙印也种下了，可那些真灵被牵引到一半，便会被洪荒大轮回那股更强的力量吸走。

    就像一个孩子，你告诉他该往哪走，可路走到一半，有一只更大的手把他拎去了别处。

    “还差什么？”准提像是在问接引，又像是在问自己。

    接引没有回答。

    他知道差什么，可他不想说。

    因为那个答案，他们给不了。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神色一动。

    他们转过身，只见一道灰袍身影从虚空中踏出，落在他们面前。

    归元。

    准提和接引同时躬身：“纪元前辈。”

    归元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两人，落在那团缓缓旋转的漩涡之上。

    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差一件能承载轮回的物件。”

    准提和接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释然。纪元前辈果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接引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前辈慧眼。这西方小轮回，我与师弟已将框架搭好，牵引烙印也已种下。

    可轮回运转所需的那股根基之力，我等实在无法凭空生出。”

    准提接口道：“这轮回虽只是小轮回，却也是天地运转的一部分。

    要让它真正运转起来，需有能与盘古天地契合的物件来承载。

    否则，它永远抢不过那洪荒大轮回。”

    归元听完，点了点头。

    “你们能做到这一步，已超出我的预料。”

    准提和接引闻言，心中微微一松。

    能得到纪元前辈这般评价，这些年耗费的心血便没有白费。

    归元抬手，那团漩涡便缓缓飘向他，悬于他掌心之上。

    他感应着其中的脉络，那些以梦为引种下的烙印、以开悟为本积累的认同，全都清清楚楚。

    准提和接引将他的思路执行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剩下的，我来。”

    准提和接引对视一眼，同时躬身。

    “有劳前辈。”

    他们没有问归元要怎么做。该做的他们已经做了，剩下的便是纪元前辈自己的手段。

    那些手段，不是他们该看、能看的。

    两人转身，化作两道遁光朝须弥山的方向掠去。

    归元目送他们离去，这才收回目光，落在那团漩涡之上。

    准提和接引说得对。

    轮回乃天地基础之一，不是谁都能碰的。他要建的是西方小轮回，可再小，也是轮回。

    要与盘古天地契合，要承载真灵的转世，要洗去记忆、消磨因果、保留烙印。

    这些东西，光靠法力、靠神通、靠阵法，做不到。

    得有血脉。

    盘古的血脉。

    归元抬手，掌心之中，一团淡金色的云霞浮现。

    诸天庆云。

    盘古大神胸中浩然正气所化，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至宝。那其中蕴含的，是盘古的本源之气，是盘古留给这天地最纯粹的馈赠。

    他将诸天庆云引向那团漩涡。

    云霞没入其中的瞬间，那团漩涡的转速骤然加快。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勉强的转动，而是一种从容的、笃定的运转。

    仿佛它本就应该在这里。

    归元收回手，负手立于虚空，看着那团漩涡缓缓扩张、缓缓稳定。

    那团原本只有方圆百丈的漩涡，开始扩张。

    一百五十丈，两百丈，三百丈。

    每扩张一分，那股牵引之力便强一分。

    那些从虚空中浮现的光点，原本还在漩涡边缘徘徊，此刻纷纷被吸入其中，再无一丝飘向那洪荒大轮回。

    归元静静看着，神色不变。

    诸天庆云中的盘古之气，为这西方小轮回注入一道“根”。

    有了这道根，轮回便能自行运转，无需外力维持。

    漩涡终于稳定下来。

    方圆千丈，转速均匀，牵引之力虽远不及洪荒大轮回那六团漩涡，却已足以将西方生灵的真灵尽数收容。

    下一刻。

    无尽的金光在西方的天地轰然出现，是功德。

    就算归元没有昭告天地，此举本身是有利于西方天地的，哪怕只是说为了截留西方生灵的真灵。

    但其实也是让西方有所依托。

    天道不仁，它只管你的行为对天地有没有好处，至于你在其中得到的好处，是你自己的本身。

    这无尽金光浩瀚，照耀了整个洪荒天地，也就比起当初女娲造人弱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