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与女娲并肩立于虚空，金凤垂首跟在身后，三道身影化作流光朝南方掠去。
凤栖山遥遥在望时，女娲忽然抬手。
一道玄黄光芒自她掌心涌出，如潮水般铺展，将整座凤栖山笼罩其中。
那光芒所过之处，山川开始变化。
原本陡峭的崖壁变得圆润，灵脉的走向被重新梳理，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灵泉汇聚成溪流，在山间蜿蜒流淌。
一座座宫殿拔地而起。
有的建于峰顶，云雾缭绕；有的藏于谷中，清幽静谧；有的悬于半空，与飞瀑流泉为伴。
殿宇的形制与归元宫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造化流转的灵动。
最中央那座山峰之上，一座巍峨宫殿渐渐成形。殿身呈玄黄之色，与九天息壤一般温润厚重，殿门上方三个古朴道纹缓缓浮现。
娲皇宫。
女娲看着那座宫殿，沉默片刻，忽然转头看向归元。
“师叔，你看我这娲皇宫，比你的归元宫如何？”
归元扫了一眼，淡淡道：“大了些。”
女娲一愣，随即失笑。
三道身影落在娲皇宫前。殿门自行开启，内里陈设简单，正中一方云台，两侧各置蒲团。
女娲在云台上盘膝而坐，归元在她左侧落座，金凤垂首立于殿外，不敢踏入。
女娲看了她一眼，抬手一招：“进来吧。”
金凤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踏入殿中，在末座坐下，坐得端端正正，目光低垂。
殿内安静了片刻。
女娲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成圣那一刻，方知何为圣人。”
归元抬眼看向她。
女娲继续道：“道祖讲斩三尸，讲借假修真，讲以先天灵宝寄托执念。
而圣人也是借假修真，借其果位，修其真我。圣人说混元也是混元，说不是混元，也不是混元。”
“在洪荒，我是混元，若是混沌之外就难说了。”
“我卡在准圣巅峰时，那道鸿蒙紫气像一座桥，从我的道果连到天道。桥一架上，我便跨过去了。”
归元听完，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
女娲见他这副淡然模样，忍不住道：“师叔就不好奇，那道桥是什么感觉？”
归元看她一眼：“你说。”
女娲想了想，缓缓道：“很玄妙。
我的道果还是我的道果，我的大道还是我的大道。
可天道成了我道果的延伸，我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运转法力，都有天道的影子。”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不是天道在操控我，是我在借用天道的力量。
可借得多了，我怕有一天分不清，哪些是我的念头，哪些是天道的反应。”
归元闻言，似早有所料。
他从鸿钧身上就已经估摸到圣人的本质大概是什么了，如今听完女娲所言。
就已经知道，鸿钧早已经言明。
圣人乃是果位，而非境界。
“借假修真。”
归元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只是借的是天道。”
女娲点头：“天道浩瀚似海。若自身大道不坚，借来的力量会把本我冲散。
假取代真，怕是会化于天地当中。”
她看着归元，目光平静：“所以成圣之后，我反而更明白道祖为何要合道。”
“哪怕是道祖，在天道的浩瀚当中，也难以支撑许久。”
归元没有接话。
女娲又道：“而且成圣也不全是好处。我需承担成圣后的职责，维护天地运转流畅。此乃天道纲常。”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若天地被破坏得太甚，我这圣人之位也会跌落。”
金凤坐在末座，听得心头一震。她垂下眼帘，不敢抬头。
归元依旧神色淡然，仿佛女娲说的这些，他早已猜到。
他确实猜到了。
借天道之力，便承天道之责。
很公平。
归元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所以你让我来娲皇宫，是想让我提前看看，成圣之后的日子？”
女娲闻言，嘴角微微扬起：“师叔说笑了。我只是觉得，以师叔的积累，成圣是迟早的事。
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先听听我这个过来人的经验。”
“况且，师叔早就知道我的成圣之路与造化有关，不然当初也不会指点我去看万灵。这份因果，我得还。”
“吾等相识如此多年，你欠的因果可不少。”
“而且你悟性够，迟早能成。我只是帮你省了些功夫。”
女娲摇头：“那就先欠着吧。若有灾祸，吾自会偿还。”
归元听着女娲的话，若有所思，女娲这话似乎有别的意思。
女娲却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说起成圣后的感悟。
那些关于天道运转的脉络、关于造化之道的更深层理解、关于圣人之下万物生灵的因果纠缠，她一件件说给归元听，说得细致，没有藏私。
归元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句。女娲一一作答，答得坦然。
金凤坐在末座，听得入神。
她虽已归附女娲，可混元金仙的道行摆在那里，对这些大道之谈自然能听懂几分。
女娲说的那些感悟，有些是她曾经苦苦追寻却摸不到门路的，有些是她从未想过的层次。
她忽然觉得，归附女娲或许不是坏事。
不知过了多少年，凤栖山外多了许多气息。
女娲终于停下，看着归元，目光中带着几分探询：“师叔可有所得？”
归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将女娲所言在心头过了一遍，片刻后睁开眼，淡淡道：“有点收获，看来圣人之道，重要的不仅仅是成道。”
“还有需要有锚点，将本我保持……”
归元忽然感觉到圣人的气运之争，除了争夺气运以外，怕也是在争夺锚点。
忽然间，归元想到人族。
这东西……
除了承载盘古道果以外，不会也是最好承载锚点的生灵吧。
弱小却数量多，而且神智正常。
看来女娲做了一件大事啊。
“看来人都已经到了，那吾就先告辞了。”
女娲讲的造化之道在刚才他已经全部知道，也无需再听，而且他对于鸿蒙紫气忽然了些许想法。
他不以鸿蒙紫气成圣，但并非说鸿蒙紫气不能为他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