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尽。
万仙大阵的最后一块碎片从虚空中坠落，尚未落地便化作飞灰。
那些被强行抽取本源的仙庭修士，连同他们的灵宝、道果、执念，全都在那道星辰光柱中化为乌有。
东华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他站过的地方，只剩一片虚无。
没有残骸，没有血迹，甚至没有一丝残留的道韵。
准圣中期的道果燃烧殆尽，连同他那具先天而生的少阳之气，全都归还给了这片天地。
仙庭溃散的那一刻，三道气运洪流同时涌出。
一道朝不周山方向飘去，落入巫族盘古殿中。
十二祖巫闭关之处，那道气运无声无息地融入血脉，让本就浑厚的盘古血脉又凝实了几分。
一道朝三十三重天方向涌去，被妖庭截住。
帝俊立于凌霄殿前，周身金焰猛地一涨，那股气运灌入妖庭根基之中，三十三重天的先天灵气都浓郁了些许。
最后一道最细，也最散，如同碎金般洒向洪荒各处。
那些被仙庭强行征伐过的灵脉、仙岛、洞府，得了这道气运滋润，崩碎的地脉开始缓慢愈合，枯竭的灵泉重新涌出活水。
仙庭存在过的痕迹，正在被天地一点点抹去。
东华死了。
这个顶尖先天神圣，道祖亲封的男仙之首，曾经意气风发的仙帝，就这么死了。
死在他亲手建立的仙庭废墟之上，死在他倾尽一切追求的道途尽头。
帝俊收回目光，面色平静。
他没有感慨。
东华的路，从仙庭立下的那一刻便注定了。
志大才疏，魄力有限，强立仙庭却压不住场面，强娶女仙却落得众叛亲离，强夺紫气却连边都摸不着。
每一步都走得气势汹汹，每一步都走得根基不稳。
这样的人，不死才奇怪。
太一收起混沌钟，落回帝俊身侧，周身金焰还未完全收敛。
他看着那片废墟，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感受什么。
“大兄。”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仙庭没了，可咱们怎么还没突破准圣中期？”
帝俊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在感受。
体内的准圣道果浑厚了许多，太阳大道比之前更加凝实，那道从仙庭溃散时涌来的气运确实让他的修为往前迈了一截，但也只是一截。
距离准圣中期那道门槛，还差着一段距离。
羲和落在他身侧，太阴精轮收入袖中，月华收敛。
她同样感应过自己的修为，同样差着一截。
鲲鹏黑袍微动，面无表情，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伏羲收起河图洛书，最后一个落回众人身边。
“很正常。”
他的声音温润平和，“仙庭的气运，本是东华一人独享。
他立仙庭、斩二尸、聚万仙之力，所有气运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仙庭虽大，却是一人之仙庭。”
他看向太一，继续道：“吾等五人，分润仙庭溃散后的气运，本就被摊薄了。况且——”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不周山的方向。
“仙庭溃散，气运并非全归吾等。一部分去了巫族，一部分回归天地。吾等分到的，不过三成有余。”
太一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不周山方向，脸色沉了几分。
“巫族。”这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不住的冷意。
伏羲点头：“十二祖巫那盘巫之境，比立庭大典时又强了几分。
他们什么都不用做，气运自己送上门去。这就是盘古正宗的底蕴。”
太一握着混沌钟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再说什么。
帝俊开口了，声音沉稳：“无需担心。”
四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帝俊转过身，望向三十三重天深处。
那里，周天星辰大阵的余韵还在虚空中缓缓消散，三百六十五颗主星的光芒比平日亮了几分。
“今日一战，吾等只动用了周天星辰大阵。”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混元河洛大阵，还未曾动用。”
伏羲微微颔首。那座大阵是他与白泽共同推演完善的，以河图洛书为基，演化洪荒山河，一旦布成，足以困杀任何准圣。
帝俊继续道：“万仙大阵，归元前辈只是参悟，未必会传给旁人。
但东华已死，那阵法便是无主之物。派人去寻，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太一眼睛亮了起来。三方大阵若齐聚妖庭，便是十二祖巫亲至，又有何惧？
帝俊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没有再多说。
他知道太一在想什么，也知道伏羲方才那番话里的深意。
仙庭溃散，气运三分，妖庭只得了三成。这远远不够。
要再进一步，就得从别处找补。
而洪荒之中，能提供海量气运的，只剩一个地方。
巫族。
帝俊收回思绪，目光扫过下方那片狼藉的战场。
仙宫的残骸还在虚空中漂浮，破碎的灵宝碎片散落各处，那些被强行征伐来的散修早已逃散，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抬手，唤来白泽。
白泽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妖帝。”
帝俊的声音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寻常事：“仙庭余孽，能收编的收编，不愿归顺的，送他们去见东华。”
白泽应道：“是。”
“还有。”帝俊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崩塌的仙岛、破碎的灵脉、尚未消散的煞气。
“四周的环境，派人修补。地脉断了的接上，灵泉枯了的引活，煞气太浓的用阵法驱散。
仙庭造的孽，妖庭来还。”
白泽微微一怔，随即深深躬身：“妖帝仁德。”
帝俊没有接这句话。
他转过身，朝三十三重天的方向飞去。
太一、羲和、鲲鹏、伏羲跟在他身后，五道流光划破虚空，消失在云海尽头。
白泽直起身，目送那五道身影远去，长长吐出一口气。
“十大妖圣听令。”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妖族修士耳中。
十道身影从虚空中踏出，落在他面前。
“收编仙庭余孽，修补东海地脉，清理战场。”
白泽的目光扫过他们，语气平淡，“三日之内，我要这片虚空干干净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