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看着那道坠落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机会来了。
东华重伤，万仙大阵已破，仙庭那些残兵败将四散而逃。
此时此刻，正是彻底解决这个祸患的最好时机。
他抬手，太阳大道再次涌动，炽烈的金光在掌中凝聚成一道锋锐无比的长矛。
只要这一矛落下，东华便必死无疑。
从此洪荒再无仙庭，再无这个所谓的男仙之首。
帝俊没有犹豫。
长矛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取东华眉心。
太一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成了。
羲和神色淡然，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东华再不堪，也是道祖亲封的男仙之首。杀了他，道祖那边会怎么看？
可她没有阻止。
既然帝俊已经做了决定，那便是妖族的决定。
金色长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东华躺在那破碎的虚空之中，周身气息萎靡，眼睁睁看着那道致命的金光朝自己射来。
他想躲，却动不了。
他想挡，却提不起丝毫法力。
完了。
他闭上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
就在这时——
一道灰蒙蒙的光芒，从虚空中骤然涌出。
那光芒如同潮水，瞬间弥漫开来，将东华整个人笼罩其中。
金色长矛刺在那光芒之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只坚持了一息，便轰然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帝俊脸上的冷意，瞬间凝固。
他盯着那道灰蒙蒙的光芒，瞳孔微缩。
太一更是暴怒，一步踏出，混沌钟猛然一震。
“谁？！谁敢坏我妖族大事？！”
钟声浩荡，朝着那光芒涌来的方向狠狠轰去。
可那钟声刚一触及那片虚空，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一脸色一变。
下一刻，那片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一只巨大的龟爪探出。
那龟爪呈灰黑色，爪尖锋锐如钩，遍布古朴的道纹。它出现的瞬间，整片天地都仿佛凝固了。
时空停滞，法则紊乱，因果颠倒。
那股威压之强，让太一连退数步，连混沌钟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龟爪轻轻一挥。
一道灰蒙蒙的光芒涌出，将东华以及那些残存的仙庭修士尽数笼罩其中。
下一刻，龟爪收回，裂隙合拢。
连同东华在内，所有仙庭的人，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虚空，和满地的残骸。
太一脸色铁青，周身金焰疯狂涌动。
“是谁？！到底是谁？！”
他转头看向帝俊，却发现自家兄长面色凝重得可怕。
帝俊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盯着那片虚空，目光深邃如渊。
“那只龟爪……”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羲和走上前来，秀眉微蹙。
“是他。”
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不是疑问。
帝俊缓缓点头。
太一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怒火更盛。
“归元？！他凭什么？！他凭什么救东华？！”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咱们跟仙庭打生打死，他一句话不说。咱们好不容易要赢了，他倒好，一爪子把人捞走了！”
“他什么意思？！他要跟妖族作对吗？！”
帝俊抬手，止住了他。
“别说了。”
太一咬牙：“大兄！”
“我说别说了。”
帝俊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一深吸一口气，终究没有再开口。
羲和看着帝俊，轻声道：“你怎么看？”
帝俊沉默片刻，缓缓道：“归元行事，从来都有自己的道理。他救东华，必然有他的理由。”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什么理由，咱们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看向那片虚空，目光深邃。
“他不是在跟妖族作对。”
“若是作对，今日来的就不是一只龟爪，而是他本人。”
“到那时，咱们三个加在一起，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太一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却没有反驳。
他知道大兄说的是实话。
归元那个层次，已经不是他们能揣度的了。
羲和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三人立于虚空之中，看着那片狼藉的战场，久久无言。
良久，帝俊终于开口。
“走吧。”
他转身，朝太阳星的方向遁去。
太一和羲和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身后，西昆仑外那片破碎的虚空，依旧在缓缓愈合。
那些崩塌的山峰，那些散落的残骸，那些尚未消散的血煞之气，都在诉说着方才那场大战的惨烈。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躺在东海某处，奄奄一息。
东华睁开眼。
入目所及，是一片陌生的虚空。
下方是茫茫大海，远处是隐约可见的海岸线。熟悉的灵气波动告诉他，这里是东海。
可他怎么来的？
他记得自己明明还在西昆仑外，明明眼睁睁看着那道金色长矛朝自己射来，明明已经闭上眼等死。
怎么一转眼，就到了这里？
东华挣扎着坐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下一刻，他愣住了。
不远处，一道灰袍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他。
那身影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露，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可就是那么一站，便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
东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归元前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那灰袍身影转过身来。
正是归元。
他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目光落在东华身上，微微颔首。
“醒了？”
东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是归元救了他。
那道灰蒙蒙的光芒，那只巨大的龟爪，那股让他无法抗拒的力量。
都是归元。
东华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朝着归元深深一礼。
“多谢归元前辈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很低，却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感激。
归元看着他，神色淡然。
“不必。”
东华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场面话，却发现归元已经开口了。
“我要万仙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