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循着那条路,继续往下走。
说是“路”,其实只是他心中认定的方向。
在这片介于血海与幽冥之间的地带,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前后左右,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那股若有若无、时刻试图侵蚀他心神的化道之力。
归元走得很慢。
不是他不想快,是快不了。
这里的法则,与外界的洪荒截然不同。
时间流逝的速度忽快忽慢,有时一步踏出,便仿佛过了百年;有时走了许久,却像只过了一瞬。
空间的规则也紊乱得厉害,明明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走了一段后却发现,自己竟绕回了原点。
归元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同心龟甲。
龟甲之上,一道道纹路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归元抬手,指尖点在龟甲正中,一道玄之又玄的道韵自他指尖涌出,渗入龟甲之中。
大天机术。
这是他自永生世界带来的三千大道之一,最善推演天机、测算吉凶。
在洪荒这么多年,他很少动用此术,因为推演天机往往要付出代价,而且牵扯越大、目标越强,反噬便越重。
但此刻,他不得不用了。
这片黑暗太过诡异,若无指引,他可能永远走不出去。
龟甲轻轻震颤,那些纹路开始扭曲、重组,仿佛在勾勒某种隐秘的信息。
归元闭上眼,心神沉入龟甲之中,顺着那推演出的轨迹,感应此地的法则脉络。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皱得更紧。
推演的结果,乱成一团。
这里的天机,比外界复杂了何止百倍。
那些紊乱的时空规则,那些交织的生死之力,还有那股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心神的化道之念,全都搅在一起,让推演变得极其艰难。
归元没有气馁,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大天机术。
这一次,他加大了法力的投入。
龟甲震颤得愈发剧烈,那些纹路扭曲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几乎看不清。
归元心神高度集中,在那乱麻般的天机中,一点一点梳理着脉络。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归元终于捕捉到一丝清晰的轨迹。
那轨迹指向一个方向,很模糊,但确实存在。
归元睁开眼,望向那方向,微微颔首。
“这边。”
他收起龟甲,抬脚踏出。
这一次,他不再盲目地走,而是顺着推演出的轨迹,一步步前行。
可即便如此,前行依旧艰难。
那股化道之力越来越强,时刻试图侵入他的心神。
归元周身,混沌气息涌动,诸天庆云在头顶展开,万道金莲垂落,将那股力量隔绝在外。
金鳌不灭甲也悄然覆盖在他身上,那是融合了混沌金鳌本源与龟祖遗蜕的防御至宝。
此刻虽未显化,却已与他的肉身融为一体,护住他的每一寸肌体。
盘古幡悬于身侧,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弥漫开来,将那紊乱的时空规则强行定住。
鸿蒙量天尺则悬于身后,尺身绽放无量清光,为他镇压心神,抵御那股化道之力的侵蚀。
四件至宝齐出,归元周身气息暴涨,那些试图靠近的诡异力量,尽数被隔绝在外。
他继续前行。
越往前走,那股化道之力越强。
到了后来,那力量已经不是“试图侵蚀”,而是疯狂地扑来,仿佛无数只无形的手,想要将他拽入永恒的沉眠。
归元神色不变,周身至宝光华流转,将那些攻击一一挡下。
只是心中,却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
这地方,真的是后土能找到的?
他想起原有时空中,后土以身化轮回的传说。
那时候,后土只是祖巫之一。
哪怕只有是准圣层次,但不擅天机。
她究竟是如何找到这幽冥之地的?是如何穿过这片连准圣都扛不住的化道之力的?
归元一边走,一边推演。
越推演,越觉得不对劲。
这片地带的存在本身,就透着诡异。血海虽污浊,却终究是洪荒的一部分。
可这里呢?
这里的法则,与外界的洪荒截然不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边缘。
后土若真是自己找到这里的,那她的运气,得有多好?
归元摇了摇头。
不对。
不是运气。
能安排这一切的,恐怕只有那位。
盘古。
这片天地,本就是盘古所化。
若说谁对这片天地最了解,非盘古莫属。
若说谁能在这茫茫洪荒之中,指引后土找到幽冥之地,也非盘古莫属。
归元想起一个流传已久的说法。
盘古开天辟地,身陨化洪荒。
但他的意志,真的彻底消散了吗?
那盘古殿中的心脏,那十二祖巫体内的血脉,那些隐藏在洪荒各处的盘古道韵,都证明着同一个事实。
盘古虽陨,其意志却未彻底消散。
若真是如此,那后土化轮回,恐怕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盘古在冥冥之中指引着她,让她找到这幽冥之地,让她完成那以身化轮回的壮举。
而归元此刻能走到这里,靠的却是大天机术的推演,以及四件至宝的护持。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若后土真是顺着盘古的指引来的,那她根本不需要抵御这股化道之力。”
归元自语,“盘古的意志会护着她,让她一路畅通无阻。”
而他,却要硬扛着这股力量前行。
归元苦笑一声,继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周围的黑暗,开始变得稀薄起来。
那股化道之力,也在逐渐减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气息。
归元停下脚步,仔细感应。
法则,变了。
之前那些紊乱的时空规则,此刻开始变得清晰起来。那交织的生死之力,也开始有了分明的界限。
更让归元在意的是,他感应到了——
光。
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尽头,有光。
归元心头一振,脚步加快。
周围的景象越来越清晰。那笼罩一切的黑暗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的光晕。
那光晕很淡,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
归元走得越来越快。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他只觉得周身一轻。
那如浓雾般翻涌的黑暗,彻底消失了。
归元停下脚步,望向眼前。
那是一片五彩光辉流转的屏障。
屏障极高、极广,向上看不到尽头,左右望不到边际。
那五彩光辉不断流转,交织成一幅幅玄妙的图案,仿佛在演绎某种至高至深的道理。
归元静静看着那屏障,感应着其中蕴含的力量。
那是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