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比尸周身气息诡异,似雾非雾,似云非云,介乎有形与无形之间。
每一步踏出,周遭的光线都微微扭曲,仿佛连空间都在他的气息下变得模糊。
他迈出这一步时,正好撞上了灵木公。
灵木公方才参与轰击大阵,此刻气息尚未平复,乙木清气在周身流转,正打算退后调息。
他看见奢比尸朝自己这边走来,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躲避。
可他刚一动,奢比尸的身影便消失了。
不是遁走,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下一瞬,灵木公只觉胸口一凉。
他低下头,看见一只灰白的手掌,正从他胸口缓缓抽出。
手掌之上,没有血。
只有一团灰败的死气,正在他体内疯狂扩散。
灵木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灰白色的雾气。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胸口开始,血肉化作灰烬,骨骼化作尘埃,元神在死气的侵蚀下寸寸湮灭。
三息之后,这位跟随东华无数元会、为他打理紫府洲乙木生机的老臣,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仙宫之内,一片死寂。
那些散修小族出身的修士,此刻已是浑身发抖。
灵木公虽不是顶尖大罗,却也是大罗中期,跟随东华多年,资历深厚。
就这么死了?
被奢比尸一掌拍死,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东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灵木公消散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是他的老臣。
当初从灵木公手中拿走木灵珠时,他许下诺言,说日后会为他寻更好的斩尸之宝,会让他当仙庭司主。
如今,诺言还没兑现,人已经死了。
可他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十二祖巫的目光,已经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帝江依旧悬于上空,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东华,你这仙帝,就这点本事?”
东华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灵木公已死,燃灯等人重伤,那些投奔仙庭的散修小族,此刻都在看着。
他若退了,仙庭便彻底完了。
他抬手,探入虚空。
下一刻,一柄通体古朴、杖头雕成龙头模样的拐杖,落入他掌中。
龙头拐杖。
先天极品灵宝,道祖鸿钧所赐。
此杖一出,一股苍茫浩大的威压顿时弥漫开来。那威压与东华自身的气息不同,带着一丝淡淡的圣人道韵。
这是道祖之物。
东华握紧拐杖,目光直视帝江。
他没有说话。
但他那姿态,已说明一切。
要战便战。
帝江看着那龙头拐杖,目光微微一闪。
他当然认得此物。
紫霄宫中,道祖将此杖赐给东华时,他虽不在场,却也从后土口中听过。
帝江的目光扫过仙宫之内。
三清依旧坐在原位,老子神色淡然,元始嘴角带着嘲意,通天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女娲和伏羲站在一旁,面色平静,显然不打算插手。
太真依旧闭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镇元子垂着眼帘,冥河血眸微动,鲲鹏黑袍之下看不出表情。
帝江收回目光,他知道做到这个地步就已经足够了。
先不说东华此人现在气运正隆,而他再怎么不济,也是鸿钧所钦定的仙首。
他们将东华围困在里面,落他脸皮重伤他,三清他们都不会管。
但要是真的当着他们的面让东华陨落,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帝江想到,鸿钧虽说合道,非天地大劫不出,但谁知道啊!
要是他真的下了死手,被鸿钧找到一个由头,他们现在还没有反抗鸿钧的能力。
况且,这次打出了巫族的声望,再加上杀了仙庭一尊大罗。
这战果足够了!
“东华,你比当年被我们追杀的时候,也没什么两样。”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东华脸色铁青,握着龙头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帝江却没再看他。
他抬手,轻轻一挥。
那四季轮转大阵骤然消散。
强良、天吴、翕兹、玄冥四人收手而立,烛九阴也从阵中踏出。
东华的善尸脱困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体内,气息萎靡不振,显然在那大阵中被消磨得不轻。
十二祖巫,齐聚虚空。
帝江最后看了东华一眼,语气淡淡:
“走。”
话音落下,十二道身影同时冲天而起,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来如雷霆,去如疾风。
从头到尾,甚至没多看那些先天神圣一眼。
仙宫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东华站在原地,握着龙头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他看着那十二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愤怒、屈辱,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突破了准圣。
他以为突破准圣之后,便能与巫族正面抗衡。
可今日一战,他才知道,巫族早已有了应对准圣的手段。
那五行天地大阵,那四季轮转大阵。
他们甚至没有动用巫器,便已将他逼到如此境地。
若他们真的全力出手……
东华不敢往下想。
燃灯踉跄着走上前来,低声道:“陛下……”
东华抬手,打断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转身。
仙宫之内,那些投奔仙庭的散修小族,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那目光里有畏惧,有怀疑,有动摇。
他们方才亲眼看见,他们的仙帝被十二祖巫困住,险些被镇压。
他们亲眼看见,灵木公被一掌拍死,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亲眼看见,帝江最后那轻飘飘的嘲讽,而他们的仙帝,连一个字都不敢回。
祖巫离去之后,仙宫之内依旧一片死寂。
东华坐在帝座之上,握着龙头拐杖的手还未松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下方那些投奔仙庭的散修小族,此刻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触了霉头。
方才那一战,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仙帝被困,灵木公惨死,十二祖巫扬长而去。
这仙庭刚立,就被人打上门来,往后还能有什么指望?
燃灯站在一旁,脸色也是青白交加。
他谋划许久,好不容易搭上仙庭这条船,如今船还没开稳,就先漏了水。
正当殿内气氛压抑到极点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妖族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