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背后四剑煞气微敛,眉头皱起。
元始握着弑神枪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就连老子那万年不变的脸上,也掠过一抹极淡的意外。
自废道基。
混元金仙的道基,那是多少元会的苦修,多少大道的感悟,多少与天地法则的纠缠。
废了,便什么都没了。
不是跌落境界,是彻底失去。
从此之后,她不再是混元金仙,不再是麒麟一族最后的擎天之柱,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普通大罗。
甚至,比普通大罗更惨。
因为她身上,还有龙汉大劫时结下的滔天业力。
元麟说完那句话后,没有再看向任何人,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等着。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归元身上,也没有看向三清,只是平视前方那破碎的虚空,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她看的东西。
祖虎站在归元身侧,周身庚金煞气剧烈翻腾。
他看着元麟,看着这个曾与他血战连场、杀他亲子、夺他族宝的仇人。
此刻她就站在面前,亲口说愿自废道基。
可他却忽然说不出话来。
那是混元金仙的道基啊......
以元麟如今的状况,废了道基,业力反噬之下,能活下来的可能,不足三成。
就算侥幸活下来,也只是一个被业力侵蚀、道基尽毁的废物。
这比死,更狠。
祖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元麟不是在赎罪。
她是在赌。
赌归元和三清都不想彻底撕破脸,赌她这一废,能让麒麟族逃过今日之劫。
只要她活着,哪怕只是个废物,麒麟族就还有主心骨,就还有四不相这个嫡系血脉,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可如果她死了,麒麟族今日便要灭族。
所以她选了这条路。
用自己的一切,换麒麟族一条活路。
祖虎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他只是转头,看向归元。
归元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元麟方才说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听到了,却未置一词。
虚空中的死寂又持续了片刻。
终于,老子动了。
他手中扁拐轻轻一顿,那一直悬于头顶的天地玄黄玲珑塔微微震颤,垂落道道玄黄之气。
他看向归元,又看向祖虎,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不知归元道友,祖虎道友,这番做法,可满意?”
他的声音不高,这是问询,也是定论。
元麟已退至此步,若再咄咄逼人,便是真的要不死不休了。
通天背后四剑煞气缓缓收敛,元始手中弑神枪也垂下枪尖。
三清的气机,同时放松了几分。
归元依旧没有开口。
他只是侧过头,看向祖虎。
那目光平静,却让祖虎心头猛地一跳。
他知道归元的意思。
此事归根结底,是白虎族与麒麟族的因果。
归元带他来,是给了他一个亲手了结的机会。
如今元麟愿自废道基,是生是死,全看她自己的命。
这结果,是否满意,要他亲口说。
祖虎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望向元麟。
那道身影依旧立在虚空中,五色光华已彻底敛去,只剩一袭素净的衣袍,在破碎的虚空中微微拂动。
她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眼帘,仿佛已接受了将要发生的一切。
祖虎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时他还是白虎族长,意气风发,率族中精锐与麒麟族争夺走兽之王位。
那一战,血染山河,尸横遍野。
他儿子冲在最前,被金麒麟一爪拍碎。
他到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儿子最后一眼,和那枚被金麒麟夺走的金灵珠。
那是他儿子第一次出战,是他亲手将金灵珠交给他,说“此珠伴我无数元会,今日传你,愿你以此护道,光耀我族”。
然后他儿子就死了。
死在金麒麟爪下。
祖虎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那翻腾了无数元会的杀意,终于缓缓平息。
他沉声道:
“可。”
这一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力气。
可说出来之后,他却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归元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然后,归元终于开口了。
他看向元麟,语气依旧平淡:
“理应如此。”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如同定音之锤,将今日这场纷争,彻底敲定。
元麟闻言,终于抬起头。
她先看了归元一眼,又看了祖虎一眼,最后目光落在老子身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麒麟崖。
每走一步,她周身的气息便弱一分。
那是她在自行崩碎自己的混元道基。
五色光华从她身上逸散而出,化作点点流萤,消散在虚空中。
那是她无数元会苦修的感悟,是她与天地法则的纠缠,是她身为混元金仙的一切。
麒麟崖前,四不相猛地冲了出来,五色祥光剧烈波动,想要扑向元麟。
“麟祖------!”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只喊了一半,便被一道柔和的力量拦住。
元麟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起手,朝身后轻轻摆了摆。
然后,继续向前。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有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滴落在虚空之中,化作点点血雾。
可她始终没有回头。
终于,当她踏进麒麟崖那道霞光流转的门户时,周身的气息已彻底跌落至大罗层次。
而且还在继续跌落。
业力反噬,已经开始。
四不相冲进门户,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元麟,五色祥光拼命涌入她体内,试图为她压制那滔天的业力。
元麟靠在他身上,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的不是三清,不是归元,不是祖虎。
她看的,是麒麟崖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宫阙楼阁,是那些正惊恐地望着这边的麒麟族族人。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股释然。
麒麟族,保住了。
霞光流转,门户缓缓闭合。
麒麟崖的轮廓开始变得虚幻,如同水波中的倒影,渐渐淡去。
片刻后,那巍峨的崖壁,那霞光的门户,那若隐若现的宫阙,全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座看似寻常的山谷,云雾缭绕,古木参天。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祖虎看着那空空荡荡的山谷,沉默良久。
归元没有打扰他。
三清也没有说话。
虚空中只剩下破碎的空间缓缓修复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和远处那些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的窥探者们压抑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