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那边，有何动静？”他问向另一名负责侦讯的仙官。

    “回仙帝，妖族仍在积聚力量，帝俊太一行踪隐秘，似在联络北冥、南荒一些大族。

    但妖族之名尚未正式昭告天地，规模建制远不及我仙庭。”

    东华心中稍定。他抢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一旦仙庭正式立于洪荒，占据“正统”大义，后来者再想另立旗帜，便是僭越，是乱序，天然便矮了一头。

    “继续盯着。大典之前，不容有失。”东华挥袖，“都退下吧。”

    众仙官行礼告退。燃灯留至最后，待殿内只剩二人，才低声道：“仙帝，归元那边……亦需重视。

    他虽未立势力，但身为玄门副教主，手持盘古幡、功德金莲，实力深不可测，更与女娲、伏羲、镇元子等人交好，态度暧昧。

    若他能出席仙庭大典，哪怕只是露个面，对仙庭声望亦是极大助力。”

    东华眉头微皱。

    归元……这是个变数。

    实力强横，背景特殊，偏偏立场不明。

    紫霄宫中他助鲲鹏、怼元始、教圣人做事，看似随心所欲，却又每每暗合某种脉络。

    东华沉吟片刻，眼中权衡之色闪烁。

    他缓缓从玉座上起身，踱步至殿中那幅巨大的东海舆图前，目光扫过浩瀚海域，最终停留在代表龙族的标记上。

    “归元此人，实力莫测，地位特殊。

    不同于羲和与三清。

    若以寻常‘圣人亲授’之名压他，反倒可能适得其反。

    他毕竟是道祖亲口所封的玄门副教主，论名分，吾亦需尊他一声‘师叔’。

    硬来不得。”

    “只让折丹去，怕是也身份不够的！你亲自去一趟！问清楚需求。”

    “再加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双管齐下！一定要将其拿下！”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燃灯：“大典在即，归元若能莅临。

    哪怕只是露个面。

    坐一坐，对仙庭声望便是无可估量的加持。

    那些观望的、摇摆的，见了此景，心中自会掂量。”

    燃灯脸上却浮起一丝尴尬，他略作迟疑，还是开口道：“仙首明鉴……此事，怕是不易。”

    现在他想到也有点后悔。

    “嗯？”

    “紫霄宫中，贫道为附和三清玉清元始天尊之言，曾……曾出言暗指归元道友跟脚有限。

    难成大器。”燃灯低声道。

    “虽只是言语之争，但以归元道友之能，必然记得。

    若由贫道前去相请，恐适得其反。”

    东华闻言，眉头顿时皱起。

    是了，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紫霄宫中那场争执，他虽未直接参与，却也听得清楚。

    燃灯为迎合元始，确实暗中贬损过归元。

    东华皱眉，总不至于他亲自去请，他要建立的是仙庭，他只是借玄门的名声。

    而非仙庭就是玄门之下的势力。

    东华有野心，在他看来他的仙庭就算比不上玄门，但也要仅次于玄门。

    而不是完全置于玄门之下。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舆图上龙宫方位，“吾早年听闻，归元与东海龙族颇有旧谊，曾多次出入龙宫。

    龙族虽衰，但在东海经营无数元会，底蕴犹存，与归元这份香火情，或可一用。”

    燃灯闻言，眉头却皱得更紧：“仙帝，此举……恐有后患。

    龙族毕竟盘踞东海，与吾紫府洲近在咫尺。

    仙庭若立，东海万灵皆需归治。”

    “今日请龙族出面说情，来日若要对龙族行管辖、征调之事，难免束手束脚，落下‘忘恩’、‘挟私’之口实。”

    “且龙族若借此与归元关系更近一步，恐成尾大不掉之患。”

    东华默然片刻，殿内明珠光华流转，映得他面容明暗不定。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决断之色愈浓。

    “顾不得那么远了。”东华声音低沉，“眼下第一要务，是让仙庭稳稳立起来，压过帝俊的妖族，占住正统大义。

    至于龙族……往后之事，往后再说。天下岂有只得利而不付代价的道理？

    只要仙庭成了洪荒共主，统御四海八荒，届时再与龙族周旋，筹码自不相同。”

    “眼下，只需让洪荒众生‘以为’归元站在仙庭这边，哪怕只是模糊的倾向，便已足够。

    龙族若能让归元点头前来，哪怕只是收下请柬，便是大功一件。

    些许未来的麻烦，值得换此刻的定鼎之势。”

    燃灯见东华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益，只得躬身应道：“贫道明白了。

    这便前往东海龙宫，面见龙王敖广，陈说利害，务必请龙族出面，促成此事。”

    东华颔首：“带上厚礼，言辞务必恳切。告诉敖广，仙庭初立，仰仗四海屏藩。

    龙族若在此事上出力，仙庭铭记在心，东海之事，日后自有回报。”

    “是。”

    燃灯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清光，悄无声息地飞出仙宫，直往那深海之中的巍峨龙宫而去。

    ……

    折丹恭敬立于归元宫外，将东华亲笔所书的鎏金仙帖与随行重礼奉上，言辞恳切，极尽礼数。

    将仙庭建立大典之隆重、东华仙帝对归元前辈的仰慕与倚重，娓娓道来。

    仙帖由灵玉为底，道纹勾勒，气象不凡；

    礼单之上，更是罗列了东海奇珍、先天灵材若干，可见东华确是下了血本，诚意十足。

    归元于殿内听完折丹陈述，神色平淡，并未起身，只隔着殿门，声音清晰传出：

    “回去告知东华道友，他的好意，贫道心领了。这仙庭大典，贫道便不去了。”

    折丹闻言，俱是一怔，脸上期待与恭敬之色瞬间凝固。

    他预料过归元可能推脱、可能矜持，却没想到拒绝得如此干脆，连一丝转圜余地都无。

    折丹硬着头皮，再度躬身：“前辈……仙帝诚心相邀，谓前辈乃玄门柱石，德高望重。

    大典若无前辈莅临，恐失色不少。且仙帝乃道祖亲授男仙之首，统领洪荒仙道，亦是……”

    “贫道知晓。”归元打断他。

    “东华道友为圣人亲授，自有其缘法。

    然贫道添为玄门副教主，乃道祖亲口所封，代掌玄门事务。

    此身份，非为赴此等庆典而设。”

    “至于借贫道些许薄名，为仙庭增色……此等心思，不必多言。请回吧。”

    话音落下，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悄然拂过。

    折丹只觉手中一轻，仙帖与礼单竟自行飞回他们怀中。

    折丹面面相觑，脸色一阵青白，终究不敢再多言，只得深深一礼，口称“打扰”。

    便化作流光狼狈退走，回东海复命去了。

    归元冷哼一声。

    就凭这些东西就想让他站台？

    是看不起他归元，还是看不起他玄门副教主的身份。

    果然，东华与帝俊交锋落于下风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