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回到归元宫时,冥河已经等在殿内了。
他与归元、女娲、伏羲、鲲鹏等人本就相识。
平日里也常在“归元天”中隔空论道,彼此并不陌生。
虽说如今女娲和归元多了“道祖弟子”“玄门副教主”的身份,但几人见面依旧随意,并无拘谨。
倒是冥河对女娲已斩出一尸之事颇感兴趣。
眼下洪荒明面上真正踏入准圣之境的,可就她一位。
“女娲道友,”冥河直言问道,“斩尸究竟是何感受?与寻常突破可有不同?”
女娲也不藏私,略作沉吟便道:“斩尸之要,首在‘明念’。
需将自身‘善’‘恶’‘执’三念辨明、剥离,再寻与之契合的先天灵宝寄托。”
她顿了顿,又道:“说起来,斩念本身并非最难。真正难的,是找到那件‘契合’的灵宝。”
归元在一旁听着,此时接口道:“不错。譬如冥河道友你,修杀戮大道。
元屠、阿鼻二剑自是与你本命相合,可作斩尸之选。
但业火红莲也不太适合。
若论杀伐之纯粹、凶戾之本源——”
他抬眼看向冥河:“最与你大道相合的,实则是元始手中那杆‘弑神枪’。”
冥河血眸微动。
弑神枪专破元神,戮灭真灵,确与他的杀戮之道同出一源。
“至于鲲鹏道友,”归元转向黑袍道人,“你所修阴阳枢机之道,最适合的除却方才所得的阴阳二珠,尚有太极图这般阴阳至宝。”
鲲鹏神色微动:“阴阳本源之宝虽不如杀戮之宝罕见,却也不算易得。”
“倒也未必。”归元道,“阴阳二珠已在你手,此为一。
太阳星、太阴星乃洪荒至阳至阴之源,其上必孕育对应灵物,可作其二。
若是最后能以太极图结为。”
他总结道:“三尸皆系同源,未来三尸合一之时,阻碍最小,威能也最是圆融强横。”
女娲听罢,却轻轻摇头:“师叔所言,终是理想。
斩尸之道看似有径可循,实则限制颇大。
并非人人皆有那般机缘,能寻到与自身大道完美相合、且品阶足够的先天灵宝。”
她以自身为例:“我虽侥幸斩出善尸,凭借的是乾坤鼎与造化之道契合。
可若想斩第二尸、第三尸,又该去何处寻第二件、第三件如此契合的造化至宝?”
归元颔首:“这正是斩尸之道的瓶颈所在。大道越偏、越专,适配的灵宝就越少。
若退而求其次,用不够契合的灵宝斩尸,日后三尸合一便会困难重重,甚至道途止步于此。”
冥河沉默片刻,忽又看向女娲:“道友,我有一请。”
“请讲。”
“准圣之境,究竟比大罗强在何处?”冥河眼中血色隐现,“我想切身领教一番。”
女娲一怔,随即明白他是想切磋验证。
她略作犹豫,便点头道:“可以。不过——”
她转头看向归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得去山外打。
免得打坏了师叔的道场,到时候师叔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归元无奈看她一眼:“你如今倒是把这‘师叔’叫得顺口。”
女娲嫣然一笑:“礼不可废嘛。”
几人皆笑,先前论道的肃然气氛顿时松快不少。
冥河起身,血袍微振:“那便请吧。”
女娲亦随之站起,两人化作一红一白两道流光,径直向归元宫外掠去。
归元、伏羲、鲲鹏相视一眼,也随即跟上。
长白山脉之外,云海苍茫,正是放手切磋的好地方。
冥河与女娲相对而立,两人相隔不过千丈,气息却已隐隐对冲。
冥河周身血煞弥漫,元屠、阿鼻双剑虚悬身侧,剑尖嗡鸣,杀意凝如实质。
足下业火红莲缓缓旋转,焰光流转,将他映得如同血海修罗。
女娲则素衣静立,周身造化清气氤氲,手中并无兵器,只一尊古朴小鼎在掌心上方悬浮,鼎身隐现乾坤纹路。
“请。”女娲轻声开口。
冥河也不多言,眼中血光一闪,双剑齐出!
元屠、阿鼻化作两道猩红长虹,撕裂空间,直刺女娲面门与心口。
剑未至,杀戮剑意已如寒潮席卷,连周遭云气都被染上一层血色。
女娲神色不变,只将手中乾坤鼎轻轻一托。
“嗡——”
鼎身微震,一道无形波纹荡开。
刹那间,以乾坤鼎为中心,一方朦胧天地虚影豁然展开!
其中有山峦起伏、江河奔流、万物生息……虽只虚影,却仿佛真实世界的倒映,蕴藏着造化与秩序的磅礴伟力。
那两道猩红剑虹刺入这方“天地”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
杀戮剑意被生生镇压、分解、同化,仿佛暴戾的血色投入温润的江河,只激起几圈涟漪,便再无踪影。
元屠、阿鼻二剑本身更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锢在半空,剑身震颤,却寸进不得!
冥河脸色一变,足下业火红莲焰光大盛,试图冲破禁锢。
然而女娲只是眸光微凝,轻声道:“镇。”
乾坤鼎再转!
那方天地虚影骤然收拢,化作一道浑厚的乾坤道光,如天幕垂落,将冥河连同元屠、阿鼻、业火红莲一并笼罩!
“轰——”
冥河周身血煞溃散,业火明灭不定,整个人如负神山,身形猛地一沉,竟险些从空中跌落。他闷哼一声,强行稳住身形,脸上已满是骇然。
从出手到被镇,不过三息。
胜负已分。
女娲袖手一招,乾坤道光散去,天地虚影收敛,复归古朴小鼎,静静悬浮在她掌心。
冥河收回元屠、阿鼻,业火红莲光华黯淡,他沉默数息,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领教了。”
远处观战的鲲鹏与伏羲,脸色皆有些凝重。
“差距……竟如此之大?”伏羲低声自语。
鲲鹏黑袍微动,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准圣与大罗,果真天壤之别?”
归元的声音平静传来:“女娲道友并非寻常准圣。”
他望向那尊乾坤鼎:“她的善尸,是以先天至宝寄托。
莫说寻常准圣,便是放眼洪荒,又有几人能以先天至宝斩尸?”
“即便不斩尸,单凭乾坤鼎,女娲道友也足以镇压冥河。
斩尸之后,她对造化之道的驾驭、对乾坤鼎的运用,已至全新境界,差距自然更加明显。”
冥河收起灵宝,身形落回众人身侧。
他血眸转向归元,忽然问道:“归元道友,若你与女娲道友交手……胜负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皆看向归元。
归元近年虽少出手,但昔日力压太一、独战三清的战绩犹在眼前。
如今女娲踏入准圣,执掌乾坤鼎,而归元亦为玄门副教主,手持盘古幡、功德金莲,两人若战,又会是何等光景?
女娲眼中也泛起跃跃欲试的神采,她唇角微扬,望向归元:“师叔,来打一架?”
归元抬眸看她,灰袍在云风中轻拂。
片刻静默后,他轻轻一笑。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