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广神色一肃，腰背弯得更深了些，语气无比恭敬：“回前辈，如今族内诸事，皆由赑屃老祖决断。”
听到赑屃之名，归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只要是赑屃就好办了。
“赑屃老祖正在祖龙殿等候前辈！”
归元跟着敖广，穿过东海龙宫层层叠叠的回廊与殿宇，越往深处走，四周的装饰便越发古朴简单。
敖广一路沉默，只在前引路。
他的步伐很稳，但归元能感觉到这位东海龙王周身气息凝滞，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担。
终于，他们来到一处巨大的青铜殿门前。
门扉紧闭，上面雕刻的祖龙腾云图案已然黯淡，甚至有几处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丝丝缕缕灰黑色的气息，正从门缝与那些裂痕中缓缓渗出，带着令人不适的沉郁与腐朽感。
“便是此处了。”敖广停下脚步，侧身让开，声音低沉，“祖龙殿……归元前辈请自行入内。未经召唤，小龙不便踏入。”
归元颔首，目光扫过那紧闭的殿门，又落在敖广隐含疲惫与一丝畏惧的脸上，没多问什么。
他伸手推向青铜巨门。
“吱呀——”
沉重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通道中格外刺耳。门开一缝，更为浓重的暮气混杂着肉眼可见的灰黑业力、猩红煞气，乃至一丝诡谲阴暗的魔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扑面而来。
归元周身道韵微漾，将这些污浊气息无声排开，迈步踏入。
殿内景象，与记忆中的金碧辉煌、道韵磅礴截然不同。
广阔的空间显得空旷而昏暗，曾经流转的灵光早已熄灭，支撑穹顶的盘龙玉柱色泽灰败。
地面、墙壁、甚至空气中，都弥漫着那种粘稠的、仿佛能侵蚀一切的灰黑业力。
煞气如血雾般飘荡，偶尔凝结成狰狞虚影，又很快散开。
最深处，甚至能察觉到一丝属于罗睺魔道的阴冷诡谲之意，在这龙族圣地中若隐若现。
殿内唯一的光源，来自于中央。
那里有一方简单的青玉蒲团，蒲团上，坐着一位身着赭黄袍服的年轻人。
正是赑屃。
只是此时的赑屃，与归元记忆中那位面容温和的龙族太子，意气风发相去甚远。
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原本温润平和的眼眸里满是疲惫与沧桑。
他周身笼罩的业力与衰败之气，比殿内任何一处都要浓郁。
见到归元进来，赑屃努力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只让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归元道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故人重逢的些许暖意，“好久不见。”
归元走到近前，没有客套寒暄，直言道：“你这模样，可比我预想的还要糟。”
看上去赑屃就算不陨落，但能活的时间也不长了，相比于敖顺这些只是龙族嫡系。
赑屃是祖龙嫡子，而龙族最大的业力来源就是祖龙，其余太子身死道消，因果业力在大街当中已然偿还。
但赑屃这活下来的，就要承担最多的业力。
当然。
归元还能感受到在祖龙殿更深层次还有一道气息，不用说既然凤族的金凤都尚且活着。
不至于烛龙没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了，想要再度出山布局的话，怕得经历诸多岁月，将身上的业力消弭一部分再论了。
赑屃苦笑一声，抬手示意归元在对面一个略显陈旧、但还算干净的蒲团上坐下。
“我已经即将身死道消，倒是归元道友，风采依旧啊！”
赑屃在见到归元的第一眼，也有点惊叹，要知道当初龙汉初劫。
虽说最后归元没有参与最后一场大战，但死在他手中的生灵可不少，原以为归元也会陨落在大劫当中。
却是没想到。
再度听到归元消息的时候，就是他在不周山逆斩如今声名赫赫，执掌混沌钟的太一。
其实力在大劫当中没有受损，反倒是更进一步，赑屃想到当初见到归元的神秘。
似乎也正常，虽说化形较晚，但毕竟也是开天之初就诞生的生灵。
“当初还得感谢道友救吾一命！”赑屃先是起身道谢，他当初在大劫当中就要陨落了。
就被一道身影救走，他只从救走他的生灵身上感受到了属于北方的气息。
自然不可能是归元。
但他知道就是归元让人去救他的。
“相识一场，何必客气。”归元摆了摆手。
他的目的其实自然就是让赑屃能执掌龙族的大权，之后在需要龙族的时候，不会有那么多争端。
别看现在龙族因为大劫隐退，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不像是罗睺和当初的凶兽之皇神逆。
他们本身就是先天三族，而且最后三祖不是死了，而是自身献祭，来保住三族的火种。
待到巫妖大劫结束，到了三皇五帝时期，就又有三族的身影。
虽说归元不一定能用得上，只是说希望用上的时候，顺心一点。
比如现在。
赑屃询问道：“不知归元道友再来龙族有何贵干。”
“吾想要水灵珠，以因果之法算到水灵珠就在龙族宝库当中，此物关乎我的道途。”
归元开门见山，毕竟也是熟人了。
赑屃挑眉，心神微动，很快他的手中出现一颗水波荡漾，灵光自蕴的珠子，看上去与定海神珠相似。
但定海神珠看上去更像是蕴含一方方海洋，而水灵珠看上去就像是天下之凝聚而成。
“给。”
赑屃也没有提出什么条件，或者说当初归元让人救下他就是为了这些时候。
如今也算是偿还因果了。
归元接过水灵珠，心神交感，因为自身跟脚与炼化定海神珠一样，很快就产生了联系。
赑屃脸色忽然有些犹豫，归元微笑道：“赑屃道友是有什么可说的吗？”
“实不相瞒，归元道友我有一事相求。”
“说。”
赑屃说道：“吾诞有一女，名为龟灵。希望道友能将其收为弟子，不求悉心教导，只求能闲暇之余庇佑一番。”
“我必有厚报！”
“龟灵？”
归元听着这真名，有点意思啊，难不成是封神时期，通天的亲传之一，龟灵圣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