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对敖顺道：“既如此，便劳你将我要去东海的消息递过去。”

    敖顺点头应下：“前辈放心，我即刻传讯。”

    身为北海龙王，传递消息不过一念之间。他闭目凝神，以龙族秘法将讯息送入东海龙宫。

    归元也不急，索性就在北海龙宫暂住下来。

    等待回音的时间，他偶尔会与敖顺论道几句。

    虽只是随口提点，却往往直指关窍。

    “水之一道，并非只有柔顺包容。北冥之寒，亦是一种‘静杀’。”

    归元见敖顺修的是北海寒水系神通，便点拨了一句。

    敖顺闻言怔住，周身法力不自觉地运转，龙宫内的温度陡然下降，殿柱上竟凝出层层冰霜。

    他猛然惊醒，连忙收束气息，郑重向归元行礼：“多谢前辈指点！”

    归元摆摆手，并不多言。

    以龙族的血脉，特别是北海龙王这种真龙嫡系血脉，不至于是太乙金仙。

    因为相比于魔道，当初祖龙突破到混元金仙境界，将自身的龙道烙印在天地当中。

    让所有鳞甲存在，都有机会越过龙门，成为真龙，就算尚未越过龙门，也能通过提纯自己的血脉让自己接近真龙。

    可北海龙王依旧处于太乙金仙，就是因为其业力问题。

    在归元的视线当中，冥冥中的某处虚空，一丝丝漆黑至极的业力蔓延而出，缠绕在敖顺的真灵当中。

    看似面前的敖顺没什么问题，但归元能看到敖顺那被业力所化的‘锁链’紧紧缠绕住真灵，几乎要敖顺的真灵与天地隔绝。

    只能依靠梳理水脉的气运和功德缓慢将业力消磨。

    越接近真龙的存在，业力就越深。

    业力这东西与功德呈相反之面，功德能让修士更为贴近天地，感悟大道。

    而业力就会让修士与天地大道疏离，甚至会扭曲修士所感悟的大道。

    再加上罗睺自爆的时候，烙印在天地当中魔道，一个不好就会走火入魔。

    轻则修为下降，重则重伤陨落。

    这业力，哪怕祖龙以残躯镇压四海，让龙族梳理洪荒水元，都难以彻底的消弭。

    那是龙汉大劫时席卷洪荒、死伤无数生灵所欠下的债，还有当初龙凤麒麟三祖战斗，对天地的破坏。

    归元自己其实也与龙族有旧。

    当年他曾任龙族客卿，助战四方。

    按理说，那份业力也该有他一份。

    但他身上却异常“干净”。

    这得益于三样东西。

    一是他治理北方、修复地脉所得的庞大功德与北方气运护体。

    二是他以三仙岛为核心聚拢的西方新生气运，不断冲刷己身。

    而最关键的第三样，是当年在道魔之战中，他借大命运术推演的命运驳接之法，将四象魔神推出去应劫。

    那不仅是应了罗睺的杀劫，更将他参与龙汉大劫所沾染的因果、业力，一并转嫁了出去。

    所以，他能轻松站在这里。

    而敖顺，乃至整个龙族，却依旧被沉重的枷锁束缚着，难有寸进。

    他能指点几句，是看在昔日情分。

    但更深的东西，他不会给，也给不了。

    那是龙族自己必须背负争霸天下却是失败所要付出的代价，只是说是前人挖坑，后人掉坑罢了。

    当初受益最大的那批龙凤麒麟，像当初的四海龙王，怕是早就陨落了。

    而后面的业力，也要连累往后的龙族进行偿还。

    所以。

    争霸不可取，这在洪荒争霸这条路，就是一个大坑，只要陷进去了就几乎出不来了。

    数年后，一道湛蓝的流光自东海方向疾驰而来，落入敖顺手中。

    是一枚雕刻着东海龙王印玺的玉简。

    敖顺神识一扫，对归元道：“前辈，东海龙宫已收到消息。吾兄敖广言，扫榻相迎，静候前辈驾临。”

    归元从云床上起身，掸了掸并无尘埃的灰袍。

    “走吧。”

    归元踏入那条被重新开启的水脉。

    四周并非寻常水道，而是天地间水元循环的一条“脉络”，湛蓝流光裹挟着纯粹的水之法则，奔涌向前。

    龙族并未创造它，只是以天赋神通将这种自然循环改造成了近乎空间穿梭的挪移通道。

    身处其中，归元心神微动。

    他能清晰感知到水元流淌的轨迹，与天地间其他元素的呼应，甚至隐约触及那宏大循环的脉搏。

    “原来如此……”他若有所思。

    下一刻，他身形悄然变化，竟不再是被动地被水流裹挟，而是主动融入这循环的韵律中，仿佛化作其中一道水流。

    心念所至，便能借水元之势，瞬息挪移。

    不过片刻，他已从感悟中脱离。

    虽说他有了‘金乌化虹之术’，以及空间挪移之法，可神通不嫌多。

    特别是涉及到遁逃的神通。

    况且这水脉挪移之法并不是什么惊天神通，却胜在巧妙隐蔽，借助的是天地水元本身的循环之力，只要身处水汽充沛或水脉流通之处，便可借力而动。

    又多了一种赶路的手段。

    感悟多种大道的好处，便在于此，信手拈来皆是神通。

    眼前蓝光渐消，脚踏实地时，已置身于一座远比北海龙宫恢弘璀璨的水晶宫殿前。

    磅礴的龙气弥漫，却又带着一种深藏的暮气与沉重。

    早已等候在此的东海龙王敖广，与一旁恭敬垂首的龟丞相，立刻上前，深深行礼。

    “敖广（龟丞相），见过归元前辈！”

    敖广的姿态比敖顺更为恭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身为如今四海龙族明面上的共主，他知晓的隐秘远比敖顺多得多。

    他不仅知道眼前这位是名震洪荒、重创太一、执掌盘古幡的归元。

    更清楚他另一个几乎被时光掩埋的身份，纪元。

    当年龙族能一度在高层战力上占优，压过凤、麒麟二族，正是因为这位以“纪元”之名行走的客卿大罗。

    归元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敖广，落向他身后那气象万千却又隐现颓唐的龙宫，开门见山：“如今龙族，何人执掌？”

    他问的显然不是敖广这位“龙王”。

    龙族真正的话事人，从来都是那些自龙汉初劫存活下来的老祖。

    他虽知鲲鹏当年救下了祖龙之子赑屃，但大劫之后业力反噬凶猛，赑屃能否扛过，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