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云看着准提与接引那狼狈模样，心下不忍。

    迟疑片刻，开口道：“二位道友若是劳累……我这位置让与你们歇息也无妨，我去后面站着便是。”

    准提却像没听见，只扶着接引，声音陡然带上哭腔：“师兄，你我二人自西方贫瘠之地远赴混沌。

    一路艰险，煞气侵体，地脉断续……好不容易赶到此处，却连个歇脚的地儿都没有……”

    接引配合地低叹一声，枯瘦的脸上满是疲惫。

    四周不少先天神圣默默看着，神色各异。

    至于准提和接引所说的话。

    好家伙，得有多无耻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在场谁不是长途跋涉，一路艰辛。

    鲲鹏坐在第六个蒲团上，眼皮抬了抬，扫了准提一眼，又漠然闭上。

    准提忽然转向红云，哀声道：“红云道友，你最是心善……可否替我与师兄说句话？”

    毕竟在场当中，最有可能帮助他们的就是红云，这蒲团机缘必然广大。

    只要有一点机会，他都不能放过。

    红云面露难色，张了张嘴：“这……这位置是鲲鹏道友的，我岂能替他做主？”

    镇元子在一旁微微皱眉。

    这时。

    一直未出声的玉清元始忽然淡淡开口：“此位本就是红云道友与镇元子道友相让而出。

    既是相让，便无主属之说。

    如今红云道友愿让，有何不可？”

    话音落下，殿内微微一静。

    不少目光在元始、红云、鲲鹏之间来回移动，有些玩味。

    元始继续道，语气带着天然的居高临下：“吾等三清，乃盘古正宗，尚且依序而坐。

    尔不过一介披毛戴角之辈，西方二位道友为西方众生奔波，功德在心，你占着位置，是要看着西方永无大兴之日么？”

    句句如刀，直指鲲鹏。

    甚至将这让位将与西方的兴衰挂钩在一起。

    红云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被镇元子一把拉住。镇元子神念急传：“莫要再言！此时开口，便是引火上身！”

    红云咬了咬牙，终究没再说话。

    准提与接引眼巴巴看向红云，又望向鲲鹏，眼神哀切，却也不言不语，只等一个结果。

    殿内气氛悄然绷紧。

    鲲鹏静坐蒲团，眼皮未抬，只淡声道：

    “既然元始道友如此心焦西方，为何不自己想让？

    尔等三清占据三个位置，已是天大机缘，让出一个为西方，也并非不行。

    难不成盘古正宗，连这份‘为西方之心’都没有？”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针。

    元始脸色骤然一沉，玉清仙光在周身隐隐波动。

    他未曾料到，这平日低调、隐于北冥的鲲鹏。

    竟敢当着众神圣之面，直直顶了回来，话里话外，还在讥讽他三清占位过多、虚情假意。

    殿内气氛一凝。

    诸多目光在元始与鲲鹏之间来回，隐隐有暗流涌动。

    就在这时，坐在首位的归元缓缓睁眼。

    他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传来，不高不低，正好让全场听闻：

    “盘古正宗？先不说盘古正宗乃是各位祖巫？

    况且洪荒广大，先天神圣各承造化，何时须以‘正宗’二字分个高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元始，语气平淡：

    “至于‘披毛戴角’……元始道友此言，倒是将不少道友都囊括进去了。

    帝俊、太一二位乃太阳金乌之身，太阴女神亦属先其中，雷泽道友掌雷霆而生，皆是你口中‘披毛戴角’之辈。难不成，他们便不配在此听道，不配争这机缘？”

    归元视线扫过在场几位被点到的大能。

    帝俊面沉如水，太一眼中金焰隐现，虽说他们与归元存在因果，但是元始这一句披毛戴角之辈就让他们很不爽。

    远处两位清冷女修抬眼望来，正是太阴女神羲和常曦，雷泽周身电光微闪，面色不豫。

    不仅仅是他们，还有诸多也是元始口中的披毛戴角之辈的先天神圣亦是将目光看向元始。

    “更何况——”

    归元语气转冷：

    “当年龙凤麒麟三族大战，打得洪荒破碎、生灵涂炭之时，也未见三位‘盘古正宗’站出来止戈平乱，护持天地。”

    “昆仑山倒是清净，藏得严实。”

    “如今倒是在这紫霄宫中，以出身论尊卑、以跟脚定去留……道友倒是选了个好时候、好地方，来显这份‘正统’威风。”

    “祸及他人的时候倒是盘古正宗，主持正义。当要劫难临身的时候，就沉默不语！”

    “好一个盘古正宗！”

    话音落下，满殿寂然。

    元始脸色青白交加，袖中玉清仙光涌动，却一时语塞。

    老子微微皱眉，通天则挑了挑眉。

    女娲与伏羲对视一眼，并未出声。

    准提与接引对视一眼，接引忽然合十，低叹道：“诸位道友莫要因我师兄弟伤了和气……蒲团之事，终究是缘法。我二人站一站也无妨。”

    红云看得不忍，又想开口，镇元子死死按住他手臂，传音厉声道：“你还看不明白？这已不是座位之事！”

    而就在这时。

    归元冷眼一扫，抬手祭出北玄碑猛地盖在准提和接引的肩膀上。

    哪怕是准提和接引都反应不过来。

    “诶呦！”

    准提痛呼一声，两人被这股力量直接坐了下来，就听见归元淡淡地说道：“既然累了，那就坐下来好好休息，而是在这里论长论短。”

    准提怒目而视，但很快涕泗横流，声音撕心裂肺道：“诸位道友评评理，这是在欺辱我们西方啊！”

    可根本就没有人管他，或许之前还有人想要与元始搭上话，起码三清的名头还是可以的。

    但要是对上能斩太一的归元，还是算了。

    命要紧。

    归元看着还在叽叽哇哇的准提，平静的脸色也闪过一丝不耐烦。

    先不说如今修复西方是他大部分在出力，这二人或许修复西方的心是有的，但两人中特别是准提。

    未必没有将西方当做筹码的打算。

    他的求道之心没有接引那般纯粹，不过也可能是各自的道途不同，接引更像是静修，如同三清当中的太清老子。

    而准提反倒像是世修，如同三清当中的元始和通天。

    当然，这也是建立教派必须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