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中，归元静立。

    四周是翻涌不休的灰蒙气流，地风水火交织错乱，时空在这里失去稳定的刻度。

    寻常大罗金仙至此，需时时以法力护体，稍有不慎，便会被混沌之气侵蚀、同化。

    他们诞生于洪荒，感悟的是洪荒天地间有序、分明的大道法则。

    火便是火，水便是水，阴阳有序，五行生克，皆在盘古开辟定下的框架之内。

    而混沌大道，截然不同。

    此地无有清浊之分，无有上下之别。

    万物归墟，万道交织，一切皆处于最原始、最混沌的状态。

    洪荒的大道在此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迅速消融、变形，难以辨认，更难以驾驭。

    这便是为何当初阴阳、乾坤等混沌魔神转世洪荒后。

    他们还是混沌魔神的时候。

    所掌握的是混沌中的道，而非洪荒有序的天地法则。

    凶兽便是明证。它们承载混沌魔神残念，施展的皆是混沌道法，与洪荒格格不入，故遭天地厌弃，劫数加身。

    四象魔神被镇压于三仙岛，亦是因此其混沌本质与洪荒天地冲突，无法真正融入。

    归元却缓缓睁开眼。

    他周身并无光华闪耀，灰袍在混沌气流中微微拂动。

    混沌之气触及他的身躯，并未引发激烈的排斥或侵蚀，反而如同水流绕过礁石，自然而然地分流、滑开。

    他心念微动，头顶庆云隐现。

    那朵神花悄然变化，归元之门的虚影越发凝实，门内有不同于洪荒道韵的纹路在流转。

    霎时间，归元感到某种隔阂消失了。

    在洪荒时，他虽能感知混沌大道的存在，却总隔着一层厚重的“天地胎膜”，模糊不清。

    此刻，那层膜仿佛被悄然揭去。

    混沌在他眼中，不再是一片无序的狂暴。

    他掌握的三千大道，本就并非全部源自洪荒。

    永生世界的道法体系，其根源更近混沌，兼容并包，不拘一格。

    炼化四象魔神的经历，更让他对混沌本质有了切身的“消化”与理解。

    此刻，在这真正的混沌之中，那些源自永生、源自魔神感悟的大道纹路，反而愈发活跃、清晰。

    它们与周遭的混沌气息隐隐共鸣，仿佛游鱼归海。

    归元甚至感到一丝奇异的“自在”。

    在洪荒，他需时刻调整自身道韵，以契合天地规则。

    而在这里，他体内那部分迥异于洪荒的“道”，却仿佛找到了更原初的故乡。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

    难怪那些混沌魔神宁愿重伤转世，也要挤进洪荒。

    非是不愿留，而是不能留。

    混沌是根源，也是荒漠，洪荒是牢笼，也是沃土。

    而他，归元，似乎站在一个微妙的位置。

    既有洪荒生灵的根基，能于天地内存身修道，又因缘际会，拥有了部分“兼容”混沌的本质。

    归元在混沌中前行。

    他对混沌的感知越深，心中那份异样感便越清晰。洪荒大道如水结冰，棱角分明。

    混沌大道却是那冰融前的原初之水，无拘无形。

    寻常大罗于此，如履薄冰，而他，却似水滴归流。

    正感悟间，前方混沌忽生变化。

    翻涌的灰蒙气流无声分开，一座道观轮廓缓缓浮现。

    观不大，古朴至极，青灰墙瓦似与混沌同色，静静悬于虚无之中。

    观门之上，悬一匾额，上书三字：紫霄宫。

    与其说是宫，不如说是一处简陋道观。

    最令归元注目的是，那能侵蚀万物、同化灵机的混沌气流，涌至紫霄宫周遭百丈时，便如雪遇暖阳，悄然消散。

    仿佛有一层无形无质、却绝对存在的界限，将道观与混沌彻底隔开，自成一方永恒净土。

    归元心中凛然。

    他能在此地感悟混沌，已是仗着归元之门与永生道法的特殊。

    而鸿钧，竟能将道场直接置于混沌，并以无上伟力抵御混沌同化，长久存续。

    此等手段，远超他当下境界所能想象。

    “圣人之境，果然非同凡响。”他低声自语。

    既已见宫，自当前往。归元心念一动，周身道韵微调，身形竟徐徐淡去，与周遭翻涌的混沌之气融为一体，向前“流动”。这是他方才心有所感，草创的遁法——混沌同游。在此地，空间紊乱，十方颠倒，寻常空间挪移极易迷失，反倒不如这般“化入混沌，借力而行”来得稳妥。

    速度看似不快，却极稳定。不多时，他已悄然穿过那片无形界限，落在紫霄宫前那片清净的“地面”上。

    脚落实处，混沌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几乎是同一刹那，归元若有所觉，抬眼望向四周混沌。

    只见其他方向，混沌气流亦纷纷扰动，一道道身影各施手段，破开灰蒙，陆续抵达宫前。

    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塔的三清。

    用小钟破开混沌而来的帝俊太一。

    冥河脚踏业火红莲，周身元屠阿鼻护住周身。

    地书翻卷的镇元子和红云。

    最为瞩目的就是那六道在混沌当中横冲直撞的祖巫。

    一位位洪荒顶尖的大罗神圣，竟都在此刻前后脚现身。

    不过数息之间，上百位大罗已经聚集在此，气息交织，互相戒备。

    归元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们出发时间不同，路途各异，遁速亦有快慢，却几乎同时抵达紫霄宫门前。

    这绝非巧合。

    唯一的解释是，自他们踏入混沌、朝向紫霄宫的那一刻起，其所行路径、所耗光阴，便已在某种无形伟力的影响与调控之下。

    圣人手段，早已超脱时空束缚，让这“有缘”之聚，成为必然。

    “从我们动身之时，结局便已注定。”归元心中暗叹，“这便是圣人视野下的‘缘法’么……”

    但归元还是发现有点区别的，先一步到来的大罗，皆是大罗后期，而且跟脚非凡。

    无一例外最起码都是执掌先天上品灵宝的存在。

    “归元道友！”

    “归元道友！”

    ……

    镇元子，冥河，女娲，伏羲见到归元，连忙靠近他的身边，连带红云，顿时在紫霄宫前形成一个小团体。

    倒是鲲鹏却是独立于一旁，脸色沉静，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而另外一边，帝俊，太一身边也围绕着四五个先天神圣。

    东华周身也有数个先天神圣，再加上抱团的六个祖巫。

    相比于其余形单影只的先天神圣来说，这四个团体在此刻瞩目至极。